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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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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N-341号行星在这个时候已经是晚上，平时David已经躺在了保护舱里准备就寝。Mary已经提醒过David三次他应该去休息，可现在的David盯着屏幕根本停不下来。
屏幕上播放的Rory的记忆让David不能挪开脚步。Rory的样子、声音、说话的语调、不屑的眼神，尤其是那些因为自己而痛苦的表情都如此生动。Rory的每一次愤怒都敲击着David，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身体里迸发出来。
这种无从释放的感觉比断电BUG还要难受。
20XX.6.11
我自己一个人在桥上，看着流动的河水。墨绿色的河水跟我的心情一样，混沌、难以分清。
天色昏暗的几乎下一秒就会吞噬了些什么。
我心里明白，这一切都跟David没有任何关系，到头来只是我一个人在纠结。
我能指望一个机器人什么，是我自己爱上了David。
那个机器人天真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以为做了什么事情让我生气了。
“我了解人类的感情”我喃喃自语地说着David那句令人发笑的话。
再如同人类，有再多的系统预设，David也只是一个机器人，他不能回应我的感情。
这二十年来我从未发觉自己竟然如此的懦弱。
我从未想过自己会爱上谁，我的生命今天过去，明天是否还在都是未知数。
以前我想的只有如何让自己活得更加快活一些，让自己的生命可以舞动起来，不同于其他跟我一样的人，至少不那么地废人。我不止一次的怨恨过命运对我的不公平，可无论如何我熬了过来。
但是……我的身体已经不属于我了，我的感情似乎也不属于我。
大概是上帝感受到了我的痛苦，下起了大雨。细密的雨水打在我的脸上，让我睁不开眼睛。
“Rory……”
我感觉到脸上的雨水变少了。
“Rory……”
是David。
我不知道跟他说什么，我还是想要一个人呆着，我真的很累。
“David你让我在一个人呆一会儿好么……我真的不是在生你的气，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你一直都很好，你把我照顾的很好。对不起，我不该跟你发脾气，错的是我。就让我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算是我求你了。”
“不行，Rory”David把雨伞插在轮椅卡座里，绕到我的正面蹲下来跟我平视，“淋雨对你的身体极其不好，我不让你再在这里继续呆着，你一定要跟我回家。”
“你不是个机器人么？我是你的主人！我必须得听我的！”
David没有动，低着头一句话没说。
“我再说一遍！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还是蹲在我面前不说话。
这个机器人真让人暴躁，我简直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David你给我滚！滚！再不滚我就不要你了！”
David忽然抬起头看向我。
如果我的手臂可以动，现在我一定会去伸手抚摸David的脸。
他的眼睛里溢满了悲伤与心碎，眼角的透明色液体我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雨水。
“David……”除了叫他的名字，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Rory、Rory……请你不要丢弃我，请你不要丢弃David，请你不要再生气了。”David彻底跪在了地上，头埋在我的□□。
“如果David做错了什么Rory一定要告诉我，David什么都可以改，David什么都可以做到，请Rory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David的声音里都夹杂着哭腔。
我到底做了什么！
就算我知道他现在的反应大概是某种极端的系统预设，就算我知道他是是一个无法回应我的机器人，可我看见他的眼泪、听见他的哭声，我的心好像被千万条丝线在同一个瞬间束缚住，不断地勒紧，渗出血液。
“David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记得我么？”
“Rory……”David看向我。
“David我是说我死了之后你会一直记得我么？你会一直记得你的第一个主人么？”
“我会的Rory，David就是为Rory而存在的，我会一直记得Rory。”
“那你会一直陪着我么Daivid……你会一直陪着我到我死的那一天么？”
“我会一直陪着你。”
“嗯……”我对David笑了笑，这是我这些天来第一次对David露出笑容,“David我们回家吧。我累了，我想回去休息。”
“好的！”听到我同意回家，这个笨蛋机器人的嘴角和眼角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其实我知道如果我死了，只要把David送回威兰公司重新进行系统设置，我的一切他都不会记得。
他再也不会记得Rory O'Shea，甚至不会知道Rory O'Shea的存在。他会像照顾我一样去照顾其他人，会像我一样温柔地对待其他人，会给其他人做生日贺卡、会自责愧疚、会说出“我只为你存在”这样的话……
可是这又怎样，这世界上再没有人会像我一样去爱这个笨蛋机器人。
反正我已经要死了。
我不知道我的明天会如何，我甚至不知道我的下一秒会如何。
我只是爱上一个机器人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