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家小苑情深处》鹿咖

2、离开

　　殷擎南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昏昏沉沉期间似乎有过一段意识模模糊糊的时间，虽然眼皮沉的睁不开，但似乎这几天耳朵里总能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哥，这就是你说你神一样存在的队长啊，体积好大喔！”那个女人的声音。
　　“哥，我觉得你队长长的还不赖嘛！”
　　“哥你不要嫌我吵啦，医生说了，要在他面前多讲讲话才更有利于他的意识恢复嘛。”
　　“哥，你队长没有老婆啊，他受伤了怎么没有人来照顾啊？”
　　“好吧好吧，我不多问了，呀！哥，你在干什么，干嘛脱他那里！”

　　当时他真的觉得这个大呼小叫的女人很吵，现在努力想睁开眼睛，很沉，但终于撑开，一室安静。看着窗外的鱼肚白，闻着太过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想来这是四点左右的医院。头转向旁边，看见自己手下队员封至隍睡在家属床上。喉咙实在是太干了，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杯子，身子一动发出声响，封至隍就惊醒过来。

　　殷擎南看着为了自己忙前忙后的封至隍觉得太欣慰了，不愧是老子手把手教出来的小兄弟啊，很“孝敬”啊，不过是不是殷勤了一点？看着他招来医生检查自己身体，为自己倒开水，扶着自己坐起来，像个老妈子一样一边做事一边叽叽呱呱的说着话，从封至隍的话中了解到自己已经昏迷5天了，那个叽叽喳喳的女人是他的小妹，听到自己哥哥在医院，非得过来瞧瞧，以确认哥哥真的只是在照顾别人。想来她是在担心家人吧，有些啰嗦，却很温暖。他突然觉得有些羡慕，不过还好，自己还有奶奶。

　　奶奶年纪大了，为了不让她担惊受怕，他的家属紧急联络人填的一直是唐玄斌的名字和他的联络方式。不过这次怎么没有看到他，以往每次自己受了点伤，他都在的。他跟自己同时入伍，同时加入特种部队，一直跟在自己屁股后头，说是要沾染自己身上的文艺气息，直到3年前他受伤提前退伍。

　　正想着呢，封至隍拿着手机到他面前：“队长，唐哥说叫你醒了给他打个电话，他在你脱离危险之后就急急忙忙的离开了。”说着又指了指放在床头柜上的一个大信封：“队长，那是你老家的来信，里面还有一个小包裹，我想你醒来会希望看到。”
　　“谢谢，你回部队吧，休息好恢复训练！”
　　封至隍看着队长严肃的脸，把担忧和反驳的话都咽了下去，只好咕哝着往外走，因为知道反抗队长命令的下场。

　　电话接通了——
　　“喂，擎南？”电话里传来唐玄斌的声音有些沙哑疲惫。
　　“恩，我醒了，打扰你的温柔乡了？”殷擎南本来是笑着打趣的问的，没想到电话那头却一阵沉默，觉得不对劲，连忙问：“怎么了？”
　　“擎南，我在你老家，奶奶——走了。在你出事那天，突发性脑溢血......”

　　殷擎南后面唐玄斌说了些什么都听不清楚，走了？出事那天？一阵心悸原来就是这么回事？每次自己回去都颠着小脚在门口迎着自己回家的奶奶就这样走了？

　　拿过床头柜上的信封，信封上一手漂亮隽秀的正宗的蝇头小楷，殷擎南似乎还能看见奶奶梳着整齐的花白头发，戴着一副老花眼镜，缩着小脚，伏在桌上，在橘黄色的灯光下给自己写信的模样。
　　打开信封——
　　孙儿：
　　最近可好？最近小唐这小子教会奶奶网上购物，这快递真真方便，太有趣，奶奶从网上购买了很多书和布鞋，不过布鞋没有自己做的舒服，不太正宗喽。奶奶用快递给你寄了一份礼物，老太婆子哄孙儿开心啦。
　　孙儿那，每次来信你都哄奶奶开心，说你在部队过得很好，但是每次回家你身上那个味就告诉奶奶你生活的不简单，不容易。还有，部队生活肯定也没有奶奶这般有趣味，你瞒不过奶奶。
　　孙儿啊，行路悠悠，冰与雪，孙儿当兵入伍已有十五载。北国的风霜铸造了孙儿的铮铮铁骨，奶奶感到骄傲之极。十年前，看到你年少轻狂，追求的是做一个独孤求败的孤胆英雄，奶奶当时觉得这臭小子跟老头子年轻时真像。你越来越大，越来越稳重，同样的越来越孤寂。奶奶要跟孙儿说的是，在战场上，人的各方面机能决定了你不可能做一辈子的战神，要学会转身，在生命的另一片天空下，燃烧你的激情。奶奶知道，孙儿已经长大，自己会有分寸。
　　孙儿那，最近奶奶总是梦见你爷爷和你爸妈，他们在院子里种下的一排梨树最近可都冒芽开花了，你可有空回家和奶奶一起给它们浇浇水？
　　最后希望孙儿保重身体，不要挂念奶奶。

　　殷林玉爱书于****

　　奶奶肯定是这几天身体就不太舒服，很想念自己，才会提出让自己回家的要求，以往她总觉得国家部队是个有规矩的地方，从来都不会主动提。看着奶奶最后一封信里的每一字每一句，原来奶奶真的懂自己的矛盾，这两年来，自己想要退出部队却又留恋的心理奶奶都看的一清二楚。
　　窗外越来越亮，东边的云一片鲜红，殷擎南看着手掌心内奶奶送给自己的两颗小拇指大小的“黑色耳钻”，心中下了一个决定。

　　傍晚的医院病房气压有些低，似乎压抑之后会有什么爆发出来。

　　靠在窗边的李伯纯猛地一口烟，缓缓的吐出，眯着眼问：“真的不再考虑了？”

　　看着这个一手带着自己成长，待自己如兄弟般的上司，不用说，殷秦南就知道他在生气，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说再多都不能表示，只能回答：“嗯”

　　“嗯什么嗯，收到你的退伍报告时我简直难以相信，我很生气，你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啊，十多年了，什么事情都扛过来了，过个一两年你就可以上升为中校了，现在你跟我闹什么情绪？！”

　　“我不是闹情绪，李哥，你清楚的，退伍报告我三个月前就给你了，你一直当做看不见，这次我只是再次明确提出来。”

　　李伯纯一时语塞，他就是知道这小子的性格，一般情况下不会跟你来硬的，但若是想法已定，那就是固执的很，一直以来在部队就以艺术家的性情独树一帜。他以为自己假装看不见，这小子知道自己的态度就能改变心意，没想到这次又受了伤，差点命都没了。现在他这样明确提出来，他就知道他去意已决，可是他舍不得啊。
　　“就算是不在一线，也可以做指挥人员，你自己知道你的能力，非得退伍做什么？！”

　　“李哥，我也舍不得，但是你也知道我性格，真的在部队适合吗？其他人不说，但我知道我的随心所欲给你就造成了不少麻烦。而且——我已经35岁了，李哥。”

　　是啊，已经35岁了，不是15岁，不是25岁，眼前这个表面上看上去温和的男人，自己看着他从白嫩的青葱模样成长到现在这个有肩膀而眼角却有一丝眼纹的男人。多少次死里逃生都没有哼过一声气的人现在固执的求去，他还能怎么样呢，罢了罢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过生活，过正常人的生活，找一朵花好好呵护呗。”交了一次女朋友，都因为自己把所有精力放在军事上而离去，想来对她也是不公平的，当然最亏欠的是奶奶，她来不及等到自己去孝敬她。

　　“准备找什么样的花？我老婆手上可是有一大群花姑娘呢”李伯纯自是知道他现在的心思的，灭了手上的烟，重重的吐一口气之后说。

　　“不急，有需要再找你要。”擎南看到自己上司火气消下去，也开玩笑的说。

　　“我走了”说完也不看殷擎南，直接大步走到门边，他怕自己改变心意。

　　刚走到门边，身后响起——
　　“李哥，云在青天水在瓶，放心，我会好的。”放心，以后的生活我会好的，人随境迁，任何事物有来时有去时，想象一切感受都流动如水，心就能不停滞于环境。

　　李伯纯闻声一顿：“手续下来之前，你就好好养身体，以后有什么需要就跟我说，保重！”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去。他相信他会好的，自己带出来的人他最清楚，这个把军事这么枯燥的事情都能演绎得浪漫和魅惑的人会好的，因为他热爱生活，浑身充满正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