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影扶风》叶离枝

14、情灭永安

　　溢鼎元年秋

　　永安宫
　　跳跃的烛火费了好大的功夫，但始终脱离不开烛台，却形成了一派的烛光明艳。
　　文晴身上裹了一层凤冠霞帔，虽是最隆重华贵的婚礼，但她的心内却感受到一种浓重的不安。
　　“晓荷，几时了？”文晴在红帕子的遮掩下，淡淡地皱了下眉头。
　　“戌时快过，近亥时。”晓荷轻声言道。
　　“知道了。”文晴扶起长袖，伸出如玉笋般的手，隔着大红绸缎揉了下太阳穴。
　　“皇后娘娘...您怎么了？”晓荷担忧地问道。
　　“本宫没事。只是坐在这有些久了罢了。”文晴淡淡地说道，可尖利修长的指甲却紧紧掐着肉。

　　“皇上驾到！”
　　“臣妾恭迎皇上。”文晴心下一喜，端庄贤淑地从榻上起身，半屈膝做福。
　　“皇后不必多礼。”林聿勍上前握住了文晴的手，看向跪倒一地的众人，“你们都下去吧。”
　　“是。”众人答曰。
　　林聿勍自扶文晴起来，就绕开她，独自坐到榻上去。
　　文晴虽看不见，眼前仍是暗红一片，但她不是感觉不到气氛的紧张和她自己立场的尴尬。
　　“皇上...”文晴一开口，却发现自己声音十分干涩。
　　“嗯。”林聿勍应了她一声，她的处境似乎与自己毫无瓜葛，犹在那若无其事地品着茶。
　　“皇上...臣妾头上的...”文晴话说了一半就噤了声，唇角浮上一抹对自己行为的嘲笑。
　　林聿勍放下杯子，懒散地看着她，随后起身，来到她的面前。
　　红帕子应手而落。
　　文晴抬首，正对他一潭深水的眸子。
　　林聿勍邪魅地咧开嘴角，不再看她，“皇后...朕多亏你提醒，差点忘了这个形式呢。来,过来，陪朕喝完这杯酒。”
　　文晴心内的不甘和苦涩一下子决堤冲荡开来，为什么会成这样...她文晴到底做错了哪一点，这对她生命之中最重要的时刻，竟然在他的眼中只是一种枯燥的形式？！
　　“皇后放心...只要你配合好朕，做好皇后这个位子，朕可以保证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永远不会牵扯到你的头上。”他许诺。
　　文晴感觉就像是做梦一样，她好不容易进了一个碧玉堂皇的宫殿，却又被里面的人狠狠抛弃掉了。是吗？许她一世安好无忧。她需要吗，幸福殉葬的代价？她当初在文府难道就不会安好无忧，凭什么要他亲口许诺她的。
　　文晴此时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场笑话，而她就是笑话里表演的小丑。
　　疯子和小丑谁最可怜？她的妹妹文琛曾经这样问过她。
　　那时候她还会笑着答言是疯子最可怜。
　　但现在——疯子起码是真疯，他永远可以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用再醒来。而小丑，装疯卖傻是他的职责，即使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但必须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别无选择。
　　“好。”文晴心如死灰地答道。
　　林聿勍欣赏地看着她，“朕就知道当初不会看错，你果真是这个位子...最好的人选。”
　　烛光被他熄灭，烛火也再无力做抗争了，它只有听天由命，遵循着自己命运的齿轮转动而转动。
　　谁也不知道永安宫内，曾有一滴烛泪承载着某人的哀怨愁思。从此在这里，永远地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