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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余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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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二如在詹三那一节里所说提及的一样,是个吃货。她比我矮一丁点,大概154的样子,体重也不如我重,看起来却比我粗壮(阿弥陀佛,请主允许我使用粗壮这一词,阿门)许多,原因是我比较紧实白皙,而她肤色较黑且浑身就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一样柔软。
和她吃饭,常常能够教我大吃一斤——她食量很大,吃得很杂,从路边摊上灌着冷水的豆浆、暗藏头发丝的皮蛋粥到食堂里带着亮晶晶粗毛的猪蹄肉,她都能毫不介意地一口吞食之。
对此,我只能表示佩服。而当她每次挑起雪白晶亮的猪蹄时,我都忍不住将她与这头牺牲了的肉猪作对比:从她粗糙的皮肤与细腻的猪脚、肥胖的程度和纤细的猪脚、活着的余二和死去的猪脚……
当然她也有所有人都有的恶习——挑食。但她的挑食又与别人不同,因为我能够吃下所有的干净食物(余二这一点叫我佩服),所以决不能同情和饶恕挑食之人,唯独对她,我原谅了——她不能吃辣椒,一点点都沾不得,因为这会使她脸上和手臂上的湿疹发作。她原本不能吃辣,自从来了湖南两年,不免有了点无辣不欢的意思,虽然还不太能够与我们相比,但基本上戒不掉了。这一点,我想许多到过湖南四川云南贵州一带读书的同志应当与她有相似的感受。身处长沙,不得不学吃辣,但又不得不时刻克制住想要吃辣的欲望,她的痛苦没有表现出来,但我已深知这其中的痛苦,我是一位委身在这肮脏尘世的伟大的思想家:她的纠结从那上下滚动的喉头和那咕噜噜响动着的胃部传了出来。她在口与身之间交结着,满足了口腹之欲,身体上的湿疹发作起来,没她好受的;但身处这样一个环境,不吃辣又实在是没有什么东西好吃,更何况她早已戒不掉了。
戒不掉了,多少次,我望着她打回的清汤寡水的黄豆猪蹄,再瞅瞅她厚厚镜片后的单眼皮凤眼中那痛苦的神情和饥渴的需求,最后低头咬住一块鸡胸无骨的辣子鸡,心里想:完了,这人完了。
她就是这么样地中了辣椒的毒,一个吸上了□□却突然找不到货源的瘾君子。
这个话题太沉重,我忽然觉着,我承载不了这么多的悲伤……所以,还是……让我们换一个话题吧。
余二有两副眼镜,一副黑框红黑交错土得掉渣,一副半框红丝金属土得掉渣。
余二本人就是这两副眼镜的集合体。你注视她的时候,永远也摸不清她到底是个人还是某一架眼镜的拟人化。
……
“乏善可陈,唉,乏善可陈……”我打着呵欠,外眼角挂着沉重的泪水内眼角结着干涸枯死的眼屎,头也不抬地说。
余二除了吃,确实也是那么个乏善可陈的人物。我实在是诌不出还有什么奇异的事件了。要真的是还有些什么,就等到我想起来时再继续下去吧。
今天就暂且到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