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洗铅华~BE合集》卅

1、秉烛夜谈

　　1.
　　“嗤”
　　一抹橘色的火焰在黑暗中燃起，移动，随即，一只白色的蜡烛被点燃，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少年端起烛台向一旁走去。
　　“爷爷。”少年把烛台放在桌上，烛光映出一张苍老的脸。
　　“恩。”老人应了一声。
　　少年放下烛台，转身走了。
　　已经到了这个到处都通电的时代，只有自己的爷爷每晚都点着一支蜡烛，看着烛光不说话。
　　“换支红的吧。”老人突然出声。
　　少年停住步伐，转身看向烛光映着的那张脸，他还是第一次听到爷爷提出这种要求。
　　“好。”倒也没有多问些什么，有记忆以来，爷爷就是个不多言语的人，习惯了之后，就不会多问些什么了。
　　一支红色的蜡烛代替了白色蜡烛的位置。红色的蜡油顺着烛台流淌，倒也不知道是谁喜悦的眼泪。
　　少年关门的时候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爷爷，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2.
　　张家新来了一个教书先生，年纪不大，长得白白净净，衣服整洁，却能看出陈旧。
　　张家小少爷张炎坐的没有一点形状，揪着旁边盘子里水盈盈的葡萄，一颗一颗丢进嘴里。
　　“你就是老头子送来管我的？”
　　教书先生不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言夜，二十五了。”
　　“言夜？我这辈子还没跟什么人叫过爷呢！”小少爷的祖父过世的早，这倒也是句实话，“我就叫你……秉烛吧。”乱给人起名字，是个坏习惯，可在小少爷这里，从来不知道什么习惯叫坏习惯。
　　“都听小少爷的。”

　　3.
　　饮着杯中的酒，一杯又一杯。言夜走进书房的时候，先在黑暗中看到了一双属于张炎的明亮的眸子。伸手准备打开屋子里的电灯，却被张炎喝止，随即就是一根红烛被燃起，点亮一方小天地。
　　“少……”想了想，言夜改口道，“谈之。”
　　拍拍自己对面位置上的桌子，看到言夜坐下了，他这才张口：“听说你娶亲了？”
　　“家里早就订下的。”
　　“哦。”
　　一片宁静。
　　“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
　　轻轻的一句话，在宁静中却显得那么明亮。
　　桌案上的红烛随着张炎的动作晃动了两下，随即平静了下来，张炎跨坐在言夜的腿上，双手揪着他的衣领。
　　“如果那时候你认识我，就不会娶她了吗？”
　　“我……”
　　“你还是别说了！”堂堂七尺男儿，却在这一瞬间起了胆怯之心。
　　两双眸中映着彼此的身影，只放得下彼此的身影。
　　言夜眼中张炎的身影突然朝自己靠近，唇上一片温热。
　　红烛点亮的方寸之地，是只属于二人的天地。

　　4.
　　张炎突然被一个人拽到了一边，定睛一看，竟然是言夜。张炎向周围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
　　“要是被别人看到了，你怎么办！”
　　言夜看着眼前那张因为长时间晒太阳而日益加深色泽的脸，此时因为炎热而布满汗水，从未干过活的双手，因为每日的劳动而布满老茧和伤痕，这才过了几天？
　　“我不是说了，让你赶快回家的吗？我们家是地主，你只是我们家雇的教书先生，不会有事的。”
　　“你在这里受苦，我怎么可能放心的走！”
　　从被捏的紧紧的手腕，张炎能感受到言夜此时的心情，认识的这几年，言夜似乎很少表露出自己的心情。
　　张炎把头凑上去，吻了吻眼前人的唇，有点凉，可能是因为紧张。
　　“我的蜡烛呢？”
　　言夜慢慢松了手，从裤子的口袋里，掏出短短的一小截红色蜡烛。
　　张炎接过去，狠狠的攥在手里 ：“有它陪着我就够了，你回家等着我，我一定会活着去找你的。”
　　那是一双坚定有神的眼睛，他似乎第一次看到这双眼睛里含着满满的希望，可是，他怎么舍得……
　　“好！我回家等你！”

　　5.
　　“叩叩”
　　过了一会，一位妇人开了陈旧的木门。
　　晨曦的薄雾中，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妇人还没开口，那男人就先介绍了自己：“我叫张秉烛，是秉……是你丈夫言夜的朋友。”
　　“阿夜他……”
　　男人突然跪在了妇人的面前，妇人一惊，向后退了一步。
　　“那年言夜为了救我，被落下的石块砸中，当场……就走了……”
　　妇人瘫坐在地面上，多年的苦等，她以为，总能够等到那个人回来，却从来没想到，那人早在多年前就不在了。
　　“言夜他，是我的……朋友，他临终前也没别的话，就是担心你们母子俩……”男人低着头，声音也小了些，“如果您不介意，请让我代替言夜照顾你们母子俩。”说到最后一句，男人才抬头看向妇人，眼睛里，满是恳求。

　　6.
　　“阿谈，去看看你爷爷起了没有。”
　　叫阿谈的少年应了一声，向爷爷的房间走去。
　　床上没有人，阿谈向昨天夜里爷爷坐的那张桌子看过去，先是那支红色的蜡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红烛下端，被一只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牢牢的握着，似乎感受不到蜡油淌过手指时灼热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