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手札》沈沐涵

13、第 13 章

　　长夜漫漫，梁珩坐在自家宅子灶房边的古井旁看月亮，月亮一会儿躲在云里，一会儿又探出头来，梁衍从身后捂住她的眼睛，：“拿开。”
　　梁衍放下手，看到梁珩一脸心事重重，自从她做丞相以后，便很少有休息的时候，他本来以为她今天是有闲心赏月，没想到还是在想朝中之事。
　　“姐，是不是又遇到什么难题了。
　　梁珩坐在摇椅里望着天上的月亮，姐弟两没有什么事不能说的，她道：“近日来，国库紧缺，江州那边出了天灾，可国库已没有东西能播下去。”
　　梁衍蹲在她的右手边，将头枕在摇椅上：“那砺儿呢，他干什么去了。”
　　梁珩像是不愿意提到他一样：“他这段时间，一直沉迷女色。”
　　梁珩说完，起身回房，把梁衍留在水井旁。
　　李砺成日的寻欢作乐，太让她烦心，她决不能让李砺这样沉迷下去，她决定，给李砺下一剂猛药。
　　明明已经四更的天，路上却还是阴阴暗暗，朝堂上，大臣纷纷都在进言，可李砺仿佛就是没有听见一样，直到梁珩走出百官之列，她缓缓跪下，取下官帽：“臣梁珩，以丞相之位谏言。皇上多日不理朝政！在后宫寻欢作乐，可曾想到百姓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皇上，臣恳请皇上多多处理政事，千万不要沉沦在脂粉群中。”
　　李砺闻言身体一震，显然梁珩的这一做法对李砺打击不小，她肯定不知道，李砺最宠爱的女子便是徐大人之女，这个女子，和她有八分想象，他是为谁而沉沦，她根本不知道。他又怎么能说，他又怎么敢说。
　　梁珩双手将官帽聚到头顶，李砺望着她骨节分明的手，开口：“爱卿快起，辞官之事万万不可。”
　　“只要皇上给臣一个承诺，臣此生忠于帝君。”砺儿，若是你答应我做个好皇帝，我一定会拥戴你一辈子。
　　“朕会收敛的，梁相快起。”李砺神情带丝焦急，好像任何和梁珩有关的事都会让他紧张。
　　梁珩起身。她的身影从背后看起来异常落寞。
　　他们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这样，她开始从以前的关心爱护到现在的威胁，他开始从以前的艰苦卓绝成了现在的骄奢淫逸。
　　是什么让他们变成了这样。
　　是权力。
　　她仰头叹息一声，心底恢复平静。
　　她是该离开了，离开这不属于自己的朝堂。
　　珩砺二年，梁相重病不起，梁相弟弟梁衍承姐位。
　　院子里的桃花开了，风一吹，便纷纷扬扬落下，不知有多漂亮，梁珩吩咐婢女杂桃树下安了一张软榻，躺在上面休息。
　　其实她没有重病，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将弟弟推上朝堂，既然是他的心愿，罢了，只怕他在勾心斗角的官场会吃亏。
　　梁珩并不知道梁衍想做的仅仅不是丞相。
　　梁衍上位，便大力笼络身边的人，而李砺若是没有梁珩，只是一个花架子罢了，他只是适当的给他解决一定事情，适当的给他推荐一些美人，再适当的将他引上昏君之路，这一切又一切的适当，一直都是一个秘密。
　　直到珩砺三年，砺帝的骄奢淫逸终是让天下百姓心寒，陈国各地不断起义，就是为了将砺帝拉下皇位，而这一切的始终作者，便是梁衍。
　　夜辉清丽，洒在长乐宫中，在这一夜砺帝终是迎来了宫变之乱，他坐在帝位上，茫然的看着不断冲进来的人群，那一个个平时对自己俯首称臣的人，现在都对自己刀剑相向。
　　他在笑。
　　笑的凄凉。
　　那个站在人群最前面的人，是他最信任的人。
　　“阿衍，你这是做什么。”他眼睛里的痛苦无人能理解。他甚至不懂为什么，当年的玩伴会这般对他。
　　“上。”梁衍回答的只有一个字，得令的士兵蜂拥而上，整个大殿一片混乱，有人挑下砺帝的帝冠，随后他的心口被插上一把利剑，穿过身体，穿过灵魂。
　　这是为什么。
　　这是为什么。
　　这是李砺死前的想法。
　　丞相宅邸。
　　“叫梁衍回来见我！”梁珩拿着剑抵住脖子。
　　梁衍派来守着梁珩的人看起来很急躁，不断劝说梁珩放下手中的剑。
　　“叫阿衍一个时辰之内回来见我，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阿衍，回来吧。
　　阿衍，权利有什么好。
　　阿衍，难道你要杀了幼时的同伴。
　　阿衍，难道你连我也不要了。
　　梁珩终是没有等到梁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