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原来需等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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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需等到眉弯吹散花凋尽，才可看见最后的月朗风清。
那一年，大雪纷飞。
胡同里的街巷，结了一树一树的冰花，寒冷得仿佛到了世界尽头。
然后人群里，我与你初次相遇。
长倾，你可知？
这是我不曾向人说道的隐秘，哪怕以后的日子里有那么多朝朝暮暮，亦从来没想过要对你说，就是那一个站立的姿势，你已成为值得我甘愿倾尽此生去爱的人。
是夜，手把书卷，不知不觉已是灯火阑珊。夜来清幽，自无眠。
遥想当年，图安本是与世隔绝人间仙境，曙光初照的图安如水墨画般，晚秋黄叶已近凋尽的丛林中，万道晨光透过树梢霓虹般倾泻而下。远处溪流旁女子赶早持洗衣被的，木棒下水花乱舞升腾起一片白雾，刚巧将山口岩石瀑布隐约烘托得看似天上宫阙。前方蜿蜒小路上，有几位前去耕种采花的男子，披着晨光款款走来。古老的楼房穿插屹立在云蒸霞蕴中美若仙境。
风景这般美轮美奂，百姓亦是安居乐业，百年如一日。
然，听闻，一日，生性好玩的公主私闯出安溪边境，误入一画中仙境险些丢了性命，被画画者救起从此日日出境，不日便被临国发现要求和亲，实则听说常年饮用图安安溪之水长大的身躯则可治百病，无病则长生不老。次日大街小巷众说纷纭
“听说邻国太子生来多病，众太医均无计可施，后听高人指点，说是需食皇室血统黄花闺女的肉糜方可痊愈。”“
“图安来与世隔绝，安溪之水更是纯净至极，想必这就是他国所言饮世外之水不染尘埃的之身躯，国君这才下令和亲。”
“这世上能救他的只有陛下的两个女儿，小公主早在几岁落水至今下落不明，如今大公主也失踪了，听说是去找救他的义士了，”
“这下祸国殃民了，咱还是快逃吧。被抓了指不定给人剥皮吃肉。”
......
领国逼亲之日，兵马交融，狼烟四起，嘶喊声声不断，清如镜，明如月的安溪被血染成红色河流。从此图安再无安宁，这锦城随国破而落荒，便时常被噩梦惊醒。低眉凝视手心的朱砂痣，泪眼凝噎，湿了手腕处碧玉镯。“清歌，你要好好活着，这是你亲生父母留给你的镯子，你好生留着。”娘亲灵终前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我至今尚未解开的谜。
大国来袭我是幸存者，亦是不幸者。
连夜逃出旧城，风凋碧树，望不尽天涯路。一路饥寒交迫直至昏迷在人潮里。
初醒那个晚上，一袭青衫映入眼帘，我看见你瑟瑟发抖的身影，身上落满了雪，雪又冻成了冰，黑夜渐渐将你吞噬，你依旧执笔挥洒在微弱的灯笼下。我依在窗前，背景是昏黄的灯火，周围是此起彼伏的鼾声，可我的眼里，已只装得下你认真的表情。起身缓步移出木屋，越接近你，我的呼吸越急促，周遭的冰寒丝毫未缓解我脸颊的燥热。你回眸一笑，只那一瞬间我知道了所谓一见倾心，明白了心里的悸动是所为何，期待为何，喜欢和爱都很奇妙，对这样一个连姓名都不知道仅见一面的男子。你小心翼翼携我入屋。
外面应该还是在下雪的，细细聆听可以听见雪花落在地上的悄然声响，我闭上眼佯装睡去，你才起身回房，我沉默无语。
你将我视如珍宝，我从不曾向你提起的故国，故居，故去的亲人，你亦从不问起。每日梳妆完毕，我便坐在庭前陪你作画。待到日落黄昏，你再收起笔墨。我亦不曾问起从我来此为何你每日只动一笔。冬去春来。一季又一季。
我看你作画完毕不语陪你回屋，
你说：“清歌，打从遇见你，此画我一日只动一笔只因答应报答另一人倾国几近赔命之情。
我街上遇人不淑你舍命搭救
你说：“清歌，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吗？”
你陪我夜夜失眠惊梦中醒来
你说：“我不知道你有怎样的过去，让你如今凄绝安宁至极‘
你看我拾完庭前落花落叶
你说：“只恨不能早些遇见，你不谄媚，不世俗，多想一世陪你，闲时懒倚朱阁，手捧一卷古书，任三千青丝飘零，于兰溪竹径间，携一袖清风，淡看江湖。待到垂暮之年再看一场日落月明。”
我依旧不语，只掩饰满心欢喜，对你眠嘴一笑。这是我不曾向人说道的隐秘，哪怕以后的日子里有那么多朝朝暮暮，亦从来没想过要对你说，就是那一个站立的姿势，就是那一字一句深入我心的话语，你已成为我暗自发誓倾尽一生去爱的人。
然。始料不及的，你始终要离开。
次日
你说：“清歌，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吧。”我知此去，你我，再无归途。
几日的跋涉，舟车劳顿，被一处温婉琴声化为乌有。随之而来的是阶下颓败的绿苔积淀着一年又一年的烟雨，芙蓉成泥，香兰泣露，倦了繁抚。琴音落，抬首看。正前方是个大大的庭院，轻柔的纱幔从两侧垂下，称得上院里的女子仙姿绰约，玉韵婉转。
“浅鸢” 闻声，淡若月华般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绝美的笑容。着白色烟纱的浅鸢弱柳扶风走来。"
“ 长倾，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一边摸索着搭上我的裙角。看着她手腕上触目的疤痕，我的心狠狠地一下一下抽痛着。
浅鸢其实是个绝美的女子，如果她有一双灵动的眼睛。
盛夏的花暖暖的开，我扶着浅鸢在后院花园里迎着微微的风漫步，浅鸢长长的青丝拂过我的面颊，散发出淡淡的幽香。
骤然，她抓紧我的手臂急促地问我：
“陌清歌，你可知我就是美丽的图安国公主？你可知当日领国来逼亲长倾为了救我双目被刺瞎？你可知我如今失去双眼是为了成全他画遍世间美景的梦？当年我可以为了他国破家亡双眼成盲，如今我亦可以为他不要性命你可知？”
我扯着嘴角，低头的时候，嘴角传来温热的感觉，泪水原来，真是咸咸的，苦苦的。她的声线由凌烈渐渐转为轻泣，手腕上更一用力，把我死死抓住
“清歌，你不会和我抢长倾的对不对？”
她已经泣不成声，姣好的面庞哭的梨花带雨，煞是惹人怜爱。我抬头望了望天际那朵慢慢氤氲开来的乌云，握住她有着深深伤疤的纤纤玉指说：
“当然不会，长倾他，一直是你的，没有人和你抢。”
指尖分明碰到你手腕处坚硬如石的，凉透人心的碧玉镯。
我注意到迎面走来的长倾微微一怔的惊异，转为淡淡一笑。擦身而过的瞬间也许是错觉，我看到长倾眼角有一种亮晶晶的东西，听说它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眼泪。
我确信了浅鸢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镯子。从那时起，开始噩梦连连。一张张脸孔在眼前次第晃动，有娘亲，有爹爹，甚至还有国王，有逃荒时欺凌我的油腻腻大汗，有当年她害我溺水在安溪边境把我救起的少年，我爱的爱我的我恨的恨我的，围着我绕成一个圈，发出我听不懂的各种声响，四周是沉沉的背景，偶尔闪过几点火光。我大骇，大叫出声。然后长倾出现，紧紧握着我的手，深情款款的模样，那么近的距离，他却完全看不到听不到我。于是我就醒了，睁眼度过余下长夜。
我知道，该来的迟早会来。
时间太瘦而指缝太宽，仿佛只一夜之间，仓促得来不及做任何准备。
我说，湖畔的荷花开了。长倾你陪我去看看吧。满湖的荷花美的惊艳，淡淡的花香在鼻尖萦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叫做沉醉的美丽氤氲。也或者，其实风景都不算，我只是想最后一次在湖畔为你补上衣襟上的一个洞，末了俯下身，用口咬断细线，然后淡淡转身，收起针线为你加上一件披风，我甚至是在笑的，即便是时日不多，有过那样一段长长的陪伴，也足够让我只有满满的感激。于是眼光缠绕，流梭的就是永恒。
长倾似是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清歌，你手心处有一颗朱砂痣是否？你可记得当年在安溪尽头我把你救起？你可记得我还答应画出你描述中的你的家乡？
声音明显的低沉
“而后你就下落不明。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我找不到你，我便日日去溪口作画。我想只要我画出你的图安你便会回来找我。谁知八年了，在我快要完成时，浅鸢出现了，她把我的画当成图安实景一脚捅破。后来......”
湖畔方圆几里金戈铁马，四面楚歌。话音到此时已有士兵将我们团团围住。
我知，这又是另一闻声来寻长生不老的大国，头领只冷笑两声，挥剑攻了上来。只见他肘微屈，剑下沉，剑尖迅速指出，行至一半突然屈腕上提，直刺我心口，长倾斜身护我，避过剑势锋芒顺势折下一枝莲叶，手腕用力一绞，划了一圈，脚尖一点，已飞身直取来者双目,那人疾退两步，剑身一颤，挥出一朵剑花，反身削出，挑向长倾手腕，两个人转眼已斗成一团，再辨不出谁是谁，我自顾自抚弄琴弦。绵长悠远，忽而转为急促，“啪”的一声，场中局势却又已发生了变化，长倾手中花枝已被打落在地，脸色惨白，一脸不可置信，来者手中长剑也只剩下短短一截，距长倾喉结不过一毫。
“清歌，倘若当年我父皇不为救我逼婚，你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我逃了出来，本是抱有希望你还活在图安，我誓死也要保全。，
我虽命不久矣，为她人，也只可以受伤，但为你，我甘愿去死。”
转过头你说：
“为求长生不老，图安公主已被我生吞。你们杀了我吧。”
我一惊，到底控制不住。琴声戛然而止
“住手，我就是你们要找的图安公主，玉镯为证，我跟你们走，把他放下。”
任是怎样铁骨铮铮如你，却必然是柔情四溢的，而平素温婉如水的我，亦是泪眼模糊依依不舍，尽管心下坦然死生契阔。
忽然明白，哪怕付出失明的代价，哪怕被所有人轻贱，你依然是我可以信赖的可以追随的光源。
回头，再忘一眼让我魂牵梦绕的你，我看着你悲伤过度愈渐昏迷。
转身坐上迎接的马车，我凄然一笑。自挖双目装入备好的锦盒扔出纱窗。
我知道浅鸢有多爱你，她手上的伤疤是她以死相逼求你不要离开他。她不能没有你的。我知道她给过你的你不能如数报答。你一直忧心的事我都明白。就让清歌帮你抉择吧。
她早已候在一旁多时，接过我的双目，扶起你渐行渐远，渐行渐远，渐行渐远，渐行渐远.....
药效该是要发作了吧，不然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意识都模糊了呢？看不清跟前曾经魂牵梦萦的脸。有浓浓的大雾漫开，一个声音轻轻响起，他说清歌，我为你画一副图安城下，我绽出微笑，点头，好。
西风终于吹散眉弯，时光也会把花儿凋尽，我看见这最后的月朗风清。
星汉迢迢。离世的日子，我总忍不住思量，你会想起，你还会记得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