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成长笺注》没荆棘的鸟

3、春樱

　　在雅州时就老是被母亲提醒春夏季不要到山中或者溪水中戏耍时间过长，因为蜀地夏季湿热，蚂蝗繁殖能力特强，又尤好人或者动物的鲜血，一旦被叮上，对身体的损伤极大。还多次被告诫，蚂蝗爬到身上万万不能用手拔。因为蚂蝗头钻的极深，稍有不慎蚂蝗头就会掉在肉里让人痛苦不堪。就算是将那蚂蝗弄出来了也有可能血流不止，唯一的办法是用火烤。我心里正这样想着。却眼见另一个侍卫正欲用手拔除。说时迟那时快，我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去大声的呵止他：
　　“不能拔！这样会要了他的命的，知道么？”那个侍卫听到我的声音匆忙的撤了手，两眼茫然的望着我。我亦不去理会他，走上前去细细查看，只见哥哥的小腿上有数十只蚂蝗正在吸吮他的血液，有血丝从伤口处冒出。那场面就像是人腿上有数十个大黑痣，而黑痣的根部还如小蛇一般吐出了红色的信子。而他正在痛苦的呻吟，汗如雨下。我急忙差人点火信子处理。
　　一阵风袭来，夹杂着哥哥喉咙里间绪发出的痛苦的闷声，和被火烧焦的蚂蝗和人皮肉的糊味。胃里顿时觉得翻江倒海，可是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山林里不时传来乌鸦的尖利刺耳的叫声，聒噪的人心里焦躁。可是周围的场景却在这月色的衬托下觉得十分冷寂，虽说是夏季，倒生出许多秋季的肃杀氛围出来。
　　虽说用了办法，但是在大山里缺医少药的，再加上奔波劳苦，哥哥的伤口很快化脓了，化脓的伤口渐渐溃烂，森森白骨可见，望之骇人。又由于山中湿热，不久他的腿也长了蛆虫，难以前进了。
　　待到了南郑的时候，哥哥已是寸步难行了。只能将他暂时留在知县府中医治，还好当初入川之时父王与他也算是有几分交情。哥哥在他府中将养，我也较为放心。
　　父王虽说是王爷，现如今却是个徒有虚名，只有随扈，没有钱财的清水衙门。父王心意软，最见不得别人的痛处。看到哥哥这般痛苦，恐怕连站起来都很困难，前路还有秦岭横亘，便跟母妃商议着能给知县什么好处，好让他收留哥哥。正商议着，说曹操，曹操到。知县却带着他的小女儿到驿站来了。母妃和我连忙退到右侧偏房去了。
　　那个女孩大约九十岁的样子，蜷缩在知县身后。虽说怕生，眼睛左右转着，倒是透露着一股子机灵劲儿，看着叫人很是喜爱。
　　知县对父王拱手道：“赵王一路艰险崎岖，也不知在南郑小住是否习惯？南郑不比京都，驿站有什么照顾不周的还望王爷王妃海涵。”
　　他这话说的极诚恳，语气又极为谦卑，倒弄得父王不好开口了。不过县令似乎察觉到了父王的打算，便轻声道：“微臣已经遣人寻医为壮士诊治，可是壮士伤势过重，恐怕难以前行，若王爷不嫌弃本县狭小，倒可以让壮士在我府邸里常住养伤。现下壮士行动不便，如若王爷准允，就请让微臣代为照顾吧！微臣一定遍寻汉中名医为壮士医治。”说罢，又再次拱手道：“微臣知悉壮士于郡主有功，得蒙王爷垂爱，若愿意让壮士于小县休养，于南郑来说亦是无上荣光！”
　　父王闻县令态度如此诚恳真切，便道：“既然如此，那便再好不过了。”语罢，父王便请他上座。
　　“只是微臣还有一个不情之情。”说话间看了看自己的小女，嘴唇微扬：“听闻郡主无贴身丫鬟伺候，小女年十岁，别看她胆小，也还算是机灵，若王爷肯收留，就让小女随王爷同行，伺候郡主吧！”
　　我闻言先是大喜后又是大惊，世上竟有这样的爹爹。愿意让自己的女儿为人奴婢。多疑的性格使我揣测，难道他有什么居心？
　　县令亦是看出了父亲眉宇间的疑惑，叹了口气道：“虽说是县令，但是也只是个七品官，薪饷也就那么多，家中有三子两女。为人子女，还要赡养年老的父母。要全部养大成人怕也是难上加难。这孩子虽说是生于山野，但是开蒙早，也还是识得几个字的...”说话间又望了望自己的女儿，似是不舍。
　　“这小女儿深得我心，虽最年幼，却也最长进。年纪轻轻却也稳重。若在这大山之中，日后恐怕也难许配道一个好人家，所以......”迟疑之时，她的女儿也眼巴巴的望着他父亲。
　　“若王爷不嫌弃，还望带着小女随行！”他这话说的极郑重，倒是让父王有些为难，便说道：“既然是随小女的贴身丫鬟，自然也要小女答允了才作数。便将我唤了出来。
　　“还不赶快见过郡主！”县令道，他自己亦行礼。我扶起二人，眼睛望着她，说道：“以后你便是我的贴身丫鬟了，知道么？”
　　我这话说的极轻，似乎并不是很在意，又似乎很是刻意。
　　蓦地，她的眼睛变得透亮，看到了我言语间些许的犹疑，又咬紧嘴唇垂下头。她倒是不怕我：“今日愿跟随郡主并非父亲一人之想，是婢女的个人之思。父亲不过是做个媒罢了！”
　　她也当真是可爱机灵，比作“做媒”。我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过她这一句话倒是打消了我大部分我的疑虑，县令亦是陪笑。只见她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我，又正色道：
　　“婢女愿意为郡主肝脑涂地，尽心侍奉，还望郡主收留！”一个年方十岁的女孩儿竟能说出这般话，也不得不使自己惊叹。只是声音难免更突显了稚气，到更是让人忍俊不禁呢。
　　我亦不去理会其它，扶起她道“还不知你名字呢？”
　　县令拱手道：“小女扬樱。”
　　“扬樱，哪两个字？”我问道。县令正欲开口，可却是她先发了声：
　　“三月风起，樱花于枝头柔弱随风飞扬。”
　　果真是肚子里有东西的，回答甚好。我心里自觉欢喜，也不顾众人，独自引着她去偏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