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毛线不打球

3、第 3 章

　　“快看，就是那个人”

　　“什么？他就是从那个村出来的，看着没什么不同”

　　“就在昨天，我和老板去给他们运送定好的棺材，你都不知道那个场面的恐怖.....”

　　李万明放下手中的茶杯，仔细听着旁边一桌几个人窃窃私语，视线顺着几个人话题的目标看去。那是看上去一名二十五六的青年，皮肤被太阳晒的黝黑，可以从裸露在外的臂膀看出来有着良好的锻炼，肌肉强韧紧实。

　　跟在取了卖米钱回到牛车上青年后面，李万明上前搭话“小兄弟是大丰村的吗？”

　　“嗯，是的，请问你是？”青年放下手中的鞭子，从车上跳下来。

　　“你好，我叫我李万明，是个驱异者”

　　听到介绍，青年瞬间的握紧了手里的牛鞭，低下的头躲过李万明的视线。李万明安静等在一旁，等待青年整理好自己的情绪。过了半晌青年像是下定了决心，转身上了牛车“上来吧，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一路上只有车轮压在路上与车身晃动的咯吱声，像是不满这凝重的欺负，拉车的老牛突兀的用鼻子噗嗤的喷着气，前面的青年马上扯了扯手上的缰绳“前面就是我们大丰村，李先生一路上也看到了吧。附近的村落的情况并不是很好，只有我们大丰村的粮食年年有富足，镇上的粮店常收我们村的粮食。所以相对的，比起附近的村落，我们富饶很多”

　　“李先生来我们村，是因为那个吧，其实我早就知道很多人都在传了，只是村里的不知道，或者是装着不知道。”牛车停到一栋小院前，青年率先跳下车，对着随后下来的李万明道“这里是我家，我爹就是村长。您在这里等一下，我去叫我爹来”

　　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李万明把身上的木箱放在脚边，从刚才进村一路看的情况，明显的事情已经发生了不短的时间了。想到这，李万明头疼的拍拍脑门“看来要解决是很麻烦了”

　　“你个孽子，滚出去！滚，你以为你是长这么大的，觉得不正常就滚出这个村子”

　　“爹，你冷静下，你听我说，这...”

　　“滚，不滚我现在就打死你，赶紧滚。领着你带回来的那个人一块滚出去！”

　　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后，青年脸上带着淤青从屋子里出来。他歉意的对着李万明笑笑“不好意思李先生，我爹他现在心情不怎么好”李万明表示理解的点点头，拿起木箱跟在青年身后。

　　“李先生委屈你先住在是瓜棚了，等我爹心情好了，我会再跟他说的”青年把稻草铺的更厚些。李万明也不挑剔，一屁股坐在青年旁边“没关系，这样挺好的。只是能跟我说说，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记得好像是从我小时候开始的”青年回忆说“那个时候大丰村和周围的村子一样，很穷。粮食也是总是不够吃，每年村里都有很多饿死的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这一带的土质并不是很好，所以花费的心血总是很多，就算一天到晚的顾着这地，到了年尾时收成也是不景气”

　　“渐渐的大家就越失去信心了，不管怎么努力，还是很贫穷。可是生活还得继续下去，于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开始不愿意在要小孩子了，因为小孩子不能算劳动力，还吃着份粮食，村里的人口也越来越少了，”

　　“这样下去，大丰村会消失的，当时的村长很着急，开始想办法动员大家。可是每户人家有劳动力的并不多，日以继夜的辛劳，病倒了是迟早的事，这就更是雪上加霜”

　　“阿成家就是那个样子，他家只有他和他爹两人，那时候阿成还小，田里基本都是他爹一个人劳作，就是因为劳累过度，阿成他爹在一次上进山的时候，打瞌睡不慎摔了下去。命是保住了，可是摔断了一条胳膊，那对阿成家基本是灭顶之灾了”

　　“可是在一段时候，阿成他爹竟然奇迹般的恢复了，胳膊恢复了不说，整个人都变得特别有干劲，没日没夜的在田间劳作，一个人干了三个人份的活也不见疲态。那一年阿成家的收成比起其他人好了很多，就这样持续了一段时间，逐渐的大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于是找到了当时的村子，也就是我爷爷。我爷爷去了阿成家几次后，终于弄清楚了。原来阿成他爹自从成了残废之人后，不太能接受，进了后山里面寻死，却发现了一股清泉，阿成爹喝了口后觉得那水特别清甜，喝完后整个人心情就像得到了解放一样，很轻松。最让阿成爹惊喜的是，一直断掉的胳膊，竟然也有了感觉。从那以后，阿成爹只要觉得疲累的时候，就去喝那泉水”

　　“村子里的人知道以后，都开始饮用那股泉水。慢慢的，村子里的也开始有了起色，生活也宽松了很多，大家都很感情阿成爹。可是就在不久以后，阿成的爹在一次田间劳作的时候，突然的倒下去了，没有任何原因，然后整个人迅速的衰老，明明才不到五十，整个人就像垂死的老人一样。没过两天也就没了气息，而他的尸体像是干枯了起来，简直就像体内的水分突然消失掉一样”

　　“村里的人都害怕极了，说是阿成的爹触怒了山神，偷喝了神水。紧接着喝过那泉水的一些人，都像阿成爹一样。村里的人再也不敢去后山了，但是习惯了饮用那神水去除疲劳的人，再一次回到以往辛勤劳作辛苦不堪也就算了，得到的收成也大不如前，渐渐的又回到贫穷吃不饱的日子。”

　　“而有些人迫于无奈也好，害怕辛苦也好，又去喝了那股泉水，就这样村子里的人渐渐的又都去接受了那泉水，然后对那种死法视而不见”

　　青年讲完最后一个字，便把视线放到李万明身上“李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觉得这样的事情是对的，现在这个村子是不正常的，您能救救这个村子吗，救救这里的人。”

　　李万明点点头“我就是为此而来的，你可以带我去后山那看看吗”

　　“可以，只是今天太晚了，进山不安全。明天一早我就带李先生去，到时候.....阿明你怎么来了？”青年把棚柱后面的小女孩拉了出来，对着李万明介绍“李先生，这是我妹妹，张明”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都忘了介绍我自己，我叫张光，李先生叫我阿光就好了”

　　李万明点点头，蹲下身子与阿明平视，笑眯眯的问“小明是给哥哥来送饭的吗”女孩点点头，把手中用布子裹得食盒塞入张光手里，扭头就跑。

　　“李先生吧别介意，我妹妹很怕生”张光把手里的食盒打开，一层是几个白面馒头，二层放的是腌菜“粗茶淡饭的，李先生别嫌弃”

　　3

　　张光从地里挑了个熟瓜，破了瓤和李万明当作早饭充饥，二人刚走到后山山脚下，就被一群人给围了起来。看着渐渐手里拿着棍棒渐渐逼上来的村民，张光暗道不好，随后从村民里走出的那个人朝着人吼道“孽子，你想干什么”男人身后跟着个小女孩，正是昨日送饭的张明。

　　“爹，你别固执了”

　　李万明上前挡在张光身前“你好，我叫李万明，是个驱异者，昨日正式受到你儿子的委托”

　　男人冷了脸色“这里不欢迎外人，你可以走了，也没有什么异常，没有给你们驱异者委托”

　　“昨天，我已经知道了关于后山泉水的事情，我想们可以谈一谈”随着李万明的话，男人的脸色更是黑了几分“没什么好谈的，赶紧离开，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随着男人话音落下，周围的村民又围了上来。

　　“爹，你不能这样。李先生是来帮助我们的”

　　“闭嘴，孽子，我回头再收拾你”

　　“爹，你们不要再固执了。莲花婶子你不是知道的吗，就是因为那泉水，李叔前些天才会那样死去的”张朋对着一名手里牵着孩子的妇女吼道“如果没有那个泉水，李叔就不会死掉的啊，你们都怎么了，为什么啊？为什么啊？”

　　被质问的妇女，身子剧烈的颤抖“你懂什么？，如果没有那泉水，我们村子怎么会有今天！你懂什么啊？你怎么会懂我们是抱着什么觉悟喝的，你懂什么...”歇斯底里的回吼，带着泪水哽咽，震是在场每个人都静了下来。唯一能听到的也仅仅是跪坐在地上妇女压抑的啜泣，和身旁小孩的一句接着一句娘，不哭。

　　“这样好吗？这样真的好吗？”李万明上前一步“你、你、还有你们都有亲人喝过那泉水吧”他一一指过人群“这样真的好吗用自己和亲人的生命换来的生活，这样真的好吗？”

　　“你懂什么啊！像你这种人又懂我们什么，凭什么要被这么说”谁也想不到跪坐地上的妇女会夺过身旁人手里的短镐向李万明冲去。

　　闷哼一声，李万明站在原地任人砸向自己，黏腻的液体顺着额头滑过左眼，一半的视线变得猩红。闭上左眼，他用一只眼睛看着眼前的妇女楞在原地后，惊恐收回自己的手，跌跌撞撞的退了几步软在地上。他用手抹去脸上的黏腻，上前用弯下腰，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搀起地上的妇女，带着一丝无奈带着一丝不解“我是不懂，我不懂为什么会这么清楚的事情，你看不到”妇女迷茫着盯着李万明。

　　只见他笑了笑，用手撕下下摆，毫不在意的在头上缠了几圈后开口“我不懂，但是有人会懂，是不是小妹妹”他用手摸了摸跑来抓着妇人手的小女孩。妇人的视线也随着到了自己女儿身上。

　　李万明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剥开取出里面的梅子，放了一颗在小女孩手中“我啊，因为工作的关系，早就对生死看的很开了，只是最近啊，突然变得想活久一些。因为我也有了个像你女儿这么可爱的孩子，她也是会像这样紧紧抓住我的手，让我觉得不得不努力活着”眼见女孩瞅着自己手里那颗梅子，咽了咽口水后，举高双手到妇女跟前，软软的、嫩嫩的“娘吃，娘吃”妇女用手背死死堵着嘴，努力的不哭出声来，蹲下身猛的把女儿搂在怀中“娘不吃，燕儿吃”

　　李万明摸摸妇女肩膀上的小脑袋，把整包的梅子放到女孩手中，轻柔的询问“是叫小燕啊，小燕想吃腌梅子吗？”女孩看了看自己母亲，再看了看手里的梅子后，脆生生的道了句“想！”

　　“那小燕子除了想吃梅子外最想的是什么”只见女孩把手里的油纸包小心的包好，认真的说“想给娘吃，想让娘开心”停顿了下，更小声的说“也想给爹吃，想爹和娘和燕儿一块吃”

　　妇女听到这，再也忍不住，死死搂着女儿哭出声来。周围的一圈村民，也有的红了眼眶。李万明站直身体“有些时候，人会因为些事情忽略了最初的目的，变的看不清重点。不过这没关系，只要还活着就能找回来”说到这里，他重新背起落在地上的木箱，对着张朋道“小兄弟，麻烦你帮我带路了”

　　“可是李先生你的伤？”隔着布条摸了摸已经不流血的伤口，裂开嘴一脸得意的道“我这人最大的优势就是身体强壮，这点小伤不痛不痒的”

　　张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被李万明轻轻地摇了摇头，再看眼地上依然抱着女儿痛哭的妇女，不再开口。率先的带着李万明向后山走去，而围着的村民也自动的让出道路。

　　“等一下，我跟你们一块去”张朋惊讶的看着自然而然的走到他前面的老爹，然后也咧开嘴，露出一个很大很大的笑容。

　　三个人走了半个时辰，在一处断崖下找到那股涓涓不止的清泉，李万明单漆跪地，用手掬了一捧水嗅了嗅，随后小喝了一口，然后从木箱里取出一截空竹筒，灌满后封口收回箱中。随后又取出了大大小小几个瓷瓶，依次的从瓶中倒出些粉末，混合到一块后撒入水中。本来涓涓细流的清水立刻开始变的沸腾，像是滚烫的熔浆般的冒着水泡，在挨个的破碎成为一股白气上升到空中直至消失。片刻的功夫，所有的泉水都消失干净，只留下干枯的潭底，昭示着非南柯一梦，这里曾经存在着一股清泉。

　　处理完毕，李万明把瓷瓶归入木箱中，又重新取出些瓷瓶，递给张朋“白色瓷瓶里的药粉混到水中，让喝过这泉水的人服用，服用过后会有些吐泻症状。等到过后再把红色瓷瓶里的药粉混入水中让人服用就可以了”张朋收下了瓷瓶，盯着原本泉水所在地“李先生那个到底是什么？”

　　“那叫汤汁泉，是一种生物，你可以把它当作一种活着的水。这种生物形似泉水，味道甘甜、清亮。人饮用后会觉得通体舒畅，心情会变的愉悦。但是这只是被麻痹了疲劳神经而已，人的身体是有承受极限了，因为误食了这种生物而麻痹了自己的感官，身体疲劳所发出的信号也察觉不到，长期以往就会达到临界值，最终崩溃。”

　　张朋想到死去的村民，脸上露出了难过的神色。李万明上前拍拍人肩“这种表情做什么，接下来才是艰难部分吧。村里的人已经依赖这种东西了，失去后就要从头开始了，那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知道，我们会重新开始的。是吧，爹”张朋拉过一直在后面不吭声的男人。只见男人冷哼一声后，也不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