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毛线不打球

12、第 12 章

　　《铢融》
　　七月的雨，带着特有的热情，铺天盖地的砸了下来。李万明一手护着被雨夹风吹得往后翻的斗笠，一手拽着李礼艰难到底在林间行径。

　　许是行进了深处，瓢泼大雨被葱郁的灌木遮挡了些，一行人得以喘口气。浑身基本湿透的李礼，拽了拽前方的李万明“万明，阿秋不对劲。”

　　闻言回天的李万明见裹在蓑衣下的身形不稳的向这边走来，顾不得礼仪，上前一把横抱起快跌坐地面的阿秋，弯下身子对着李礼道“到背上来，抓紧我，不要勒着脖子”驮着一大一小的李万明，一头扎进雨里。

　　寻了一处被雨的地段，李万明匆匆的从包裹中抽出干巾，丢到李礼头上“先把自己擦干净”说完转身查看阿秋的情况。

　　往日总是轻声细语的女子，此时白着一张脸，无声无息的歪倒在一旁。露在宽袖外面的双手，肤色不在白皙，而是透着一股金属的青灰。就像厚厚一沓宣纸溅上一滴水，层层渲染渗透下去，留下一片深渍 。

　　“阿秋她没事吧？”整理完直接的李礼，用干巾擦拭着阿秋额头担忧的问道。

　　“不用担心，阿秋是叶之邱的式神，本体是纸。这雨大了点，对阿秋是吃力了些，好在还在能承受范围内，你去把我的木箱取来”从木箱中翻出临走时叶之邱给的%……%…………￥￥他一层层的缠绕在阿秋的双手上，又在脖颈间缠了裹了几圈。慢慢的缠绕在阿秋身上的纸条，一点点的融进皮肤里。
　　“不见了！”一边看得发呆的李礼惊呼出声，她把李万明手里剩余的纸条缠绕在手臂上，等了半天也不见消失。
　　“别胡闹，把纸条收好，那东西对阿秋很重要”被训斥的李礼，瘪瘪嘴。小心的把纸条放到里怀中后，拍拍自个胸口一脸凝重道“我会保护好的。”
　　李万明对此颇无奈，由着李礼一边无厘头。

　　他对着醒来想起身的阿秋道“别起来了，你身子还虚着”
　　“恩恩”一边的李礼凑了过来附和“阿秋你就听话躺着休息，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阿秋睡觉，多睡会吧”
　　阿秋不在坚持，倚在行李上，只是没有再闭眼小憩。

　　这雨一下就是连着三四天，出外探路的李万明回到驻地“这样子下去不行，咱们的粮食最多还能坚持两天。我们得趁着这雨势变小的时候出山”他转头对着收拾行李的阿秋道“阿秋这回得苦了你了。”

　　阿秋捞出这几天李万明特意为她编制的蓑衣“李大哥放心，有这么密实遮雨蓑衣，妾身不会有问题的。”

　　披上几乎及地的蓑衣，扣上斗笠。李万明不放心，又取出全部的油纸在蓑衣上较大的缝隙上进行补贴一番才罢手。
　　一手抱着李礼，肩上扛着的包裹的李万明频繁的回头，走在后面的阿秋渐渐的跟不上速度。李万明不得不走一段停一段等着。
　　皱眉，见阿秋手撑着树身弯下去的身子，李万明心道果然太勉强了。

　　准备上前的李万明身形猛的顿住，他转头朝着前方看去，神情染了峻色。他把怀中的李礼放下，甩开肩膀上的行李“小礼，去阿秋身边。”说完他摸了摸后腰的匕首，眼睛紧盯着前方。
　　阿秋见到李礼到自己身边，在看眼戒备盯着前方的李万明，知道有了情况。强撑着身体起来，把李礼护在身后。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李万明的脸变得更加铁青。渐渐的阿秋与李礼闻道一股恶臭，且越来越浓郁。李万明啐了一声“该死的，竟然是铢融。”他忙动身向臭源方向飞奔。
　　李礼见状，忙钻了出来“万明”准备跟过去，却被李万明怒吼声定在了原地“不准跟来！！阿秋看着她。”还没有跑出阿秋与李礼的视线。

　　李万明身形一顿后，右手迅速朝后腰摸出匕首，向着逼面而来的黑影冲去。近了便能看出黑影的真面目，那是散发着恶臭的烂淤泥团，它顺着地面不停的向前蠕动，所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深深被腐蚀过的黑痕，竟然连那硬朗山石也被融的干干净净。李万明上次用来对付蟒蛇的汁液便是从“铢融”提炼出来。

　　黑影像是发现了李万明，速度愈加的快了起来。李万明在与黑影即将相撞的瞬间，左脚用力蹬地，右脚为支撑，身子一斜，错了过去。于此同时他伸臂挥动右手，匕首横着划过黑影。
　　只见被匕首划开的部分，分成两段跌落地面飞溅出淤泥点，恶臭味更加的凛冽。李万明稳住身形的同时，忙又转过身盯着黑影，不出所料两滩烂泥冒着小泡在地上蠕动着最后又合为一体，然后整个腾空向一张网样扑向他。

　　李万明深知自己一人绝不是“铢融”的对手，他本欲在它与李礼阿碰面之前，前去引开“铢融”，却晚了一步。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争取时间。

　　他灵敏的闪过扑来的网，看着黑泥啪叽的一声拍在地上，留下一片焦痕。他渐渐的把黑影往远处引，眼见要脱离了李礼阿秋缩在的范围。黑影却停住了动作，李万明小心的盯着原地不动的“铢融”。黑影许是发现了李万明的企图，许是对胶着状态的不耐烦，竟然无视了李万明，又按着原路放心前进。

　　李万明见状，忙上前阻拦。而此次黑影没在被划伤后对着李万明穷追不舍，依然故我的前进着。而李万明却因为长时间的闪躲渐渐体力不支，闪躲间也不见最初的从容。

　　而阿秋和李礼看着李万明与黑影缠斗慢慢的向这边靠近，李礼挣扎着上前，却被阿秋死死的抱在怀里。正在挣扎间听到李万明喊声“走！还愣什么神，赶紧跑起来。”阿秋犹豫了下，而此时李礼趁着阿秋分神，竟然挣脱了出来。她抓过木箱就朝李万明跑。

　　回过神的阿秋，忙拖着不稳的身子追了过去。李万明听见阿秋呼声，闪躲的空档看了眼，见李礼朝自己这边跑来，惊的身形俱一震“不准过来！！！！！！！”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黑影猛地从后面扑来。李万明侧身躲避的时差了时机，整个右臂连带着肩膀被黑影滑过。哐啷一声，匕首和和血肉模糊的右臂一块掉落地面。

　　撕裂的疼痛断臂处蔓延全身，李万明深吸几口气。弯下身子用左手拾起匕首堪堪躲过黑影紧接的攻击。而被一连串变故吓到的李礼被随后赶上来的阿秋一把抓住。

　　体力流失，失血过多的眩晕，左手的旧伤导致了李万明身手不再灵活。在一个错身躲避后，身子竟然直直的想地面载了去。黑影迅速的欺上，从李万明的下身开始吞噬。挣脱不出去的李万明，破釜沉舟的扬起左臂一次又一次的朝着□□刺去，他对着阿秋吼道“带她走！”

　　阿秋一手捂住嘴，一手捂着李礼的眼睛，只恨现在自己不中用。他听到李万明朝着自己吼着带李礼走，咬着下唇阿秋摔掉阻碍行动的蓑衣，拼着最后一口气把李礼困在怀里，在雨中快速的穿梭着。

　　而被护在怀中的李礼，眼睁睁看着黑影把李万明整个吞了进去。

　　阿秋感觉到身子越来越重，眼睛已经快看不清前方。她停在了一处古树下，刚松开抱着李礼的手，整个人就瘫软了下去。
　　“阿秋？！阿秋你怎么了，不要丢下李礼啊”李礼满脸慌乱的抱着阿秋的身体，她惊恐的发现阿秋身体在慢慢变轻，有些地方甚至已经被白纸代替然后被雨水打湿成块的掉了下去。

　　哽咽一声，像是想到什么。她从怀里翻出纸条抖着手往阿秋变成白纸的身上缠，可是依然没有崩坏的速度快。阿秋就在她的怀中一点点的变成纸片成了纸浆糊最后被雨水冲刷的干干净净。

　　李礼看着自己的双手，长大着嘴，豆大的眼泪一颗颗混着雨水顺着脸庞淌，她把脸埋在手中痛苦的嘶吼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2
　　一手执笔在案前挥舞的叶之邱，感觉到前额钝痛，额头毫无预兆裂开个口子，鲜血顺着鼻梁蔓延只至嘴角汇聚到下巴处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在一片墨白之间显得异常的扎眼。

　　“主人你…..”一旁的侍候的式神见着叶之邱呆愣盯着纸面的鲜红，出声询问。

　　叶之邱像是回过了神，不顾还在淌血的额头，直冲冲的抓来大把的白纸，连连唤出上百只纸鹰放了出去。紧接着提笔写了封信递给刚才出声的式神“把这封信送到本家去”说完就揣了把白纸，急匆匆的摔门而去。

　　叶之邱被纸鹰带着寻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坐靠在树身上双目无神的李礼。全身上下破烂不堪，嘴角，指甲都残留着成了褐色的血迹，身边四周散落着动物的碎肢，右手处还死死攥着一把匕首。叶之邱认得那把匕首，那是把由狂骨打造的匕首，无坚不摧，经得起火淬腐蚀。那曾是他的佩物，却赌输给了一个叫李万明痞子。

　　看到此景，不想承认的事实已经无疑。他握拳朝身旁的树干砸去，一拳接着一拳。身后的式神看不过去，上前抓住叶之邱的手“主人，请不要这样。”
　　“走开。”甩开式神的手，叶之邱一步步朝着李礼走去。他心疼的看着李礼像只小野兽般在踏入身边时，猛地跃起持着匕首狠狠刺来。
　　“松开她”式神松开了压制李礼的手，叶之邱轻巧的抓住向他刺来的手腕，往外一拜，伸手一借，匕首就易主。她单手拎着张牙舞爪的李礼，一手把匕首丢给式神处理。
　　他把李礼整个的抱在怀中，一遍又一遍顺着人后背，慢慢的李礼不再挣扎。“小李，不怕，没事了，不怕啊”怀中的孩子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哇啊…没有了，万明没有了….阿秋没有了..呜哇都….没有了，只剩我一个…..。”

　　“我知道，没事了，不用怕”

　　“…没有了..”

　　“没事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