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尘》毛线不打球

1、第 1 章

　　《效雪》

　　1

　　滑腻的，带着草腥味，渐渐的填满口鼻，呼吸不畅，胸腔撕裂的痛感逐渐清晰。意识越来越模糊，归为黑暗隐约的看见一双手向自己伸来。

　　“你醒了！来喝点水”带着几分喜悦意的声音在身边传来，紧接着感觉有股清凉的液体喂进，吞咽过后视线逐渐清晰。一名十五六左右的少女，身着黄色外衫，下着同色系的长裤，腰间系有白绸。

　　“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你都昏迷了两天了，如果再不醒来，明大叔都打算带你去小荷城了”黄衣女子边絮絮叨叨，边从屋中间架起火堆上垂钓着一口黑锅中舀出一碗米粥。

　　“你还好吗？”黄衫女子见人一脸茫然的盯着自己，紧忙把手上的碗放在一旁，向人额头上探了探温度，嘟嘟囔囔道“烧也退了啊，怎么这般反应，莫不是烧傻了”

　　这时从门口出传来一声闷笑，随后推门而入一男人，四十上下的年龄，一身短衫长裤利落打扮，裸露在外的双臂肌肉分布均匀，从鼻子往下至下颚蓄了圈胡子，更显得男人味十足。

　　“明大叔你回来了，找出原因了吗？”黄衫女子一见来人，便高高兴兴的扑了过去。李万一手接过扑来的小人儿，一手把一直带在身边的箱子放置门边处。

　　“梅儿你都长成大姑娘了，怎么还是这般叽叽喳喳”说完不轻不重的敲了敲抱住自己胳膊不放的少女，少女吐吐舌头不以为意继续询问“怎么样？怎么样？还没有找出来吗？”

　　李万明一边无奈拖着梅儿往床边上走一边回答“有了些头绪，等到下一场雨后就能知道结果了”说话间来到床边，弯下身躯查探床榻上一言不发的小孩。

　　“明大叔，她醒了有一会了，问什么都不说，喂什么吃什么，一脸呆相”梅儿松开了手，担忧的说“不会是烧傻了吧”

　　李万明一番查探后，试着问了几个问题同不见人开口，面色渐渐凝重的起来，梅儿在一边看到后更是紧张“莫不是真是痴儿”

　　李万明摇摇头道“我刚才检查了下，这孩子脉象都很正常。我怀疑她是在“长泽”里泡的久了，我从“长泽”中把她捞起来时候这孩子已经被吞噬的很严重了”

　　“明大叔，还有办法恢复吗”

　　“有，只是我手中尚缺一味引子，等到这边事情结束，我带她去凤隐山，那里能寻到”说话间，一名神色慌张的青年跌跌撞撞冲进门来“李先生，不好了，阿大也开始出现症状了”

　　李万明闻言眉间更是紧凑“还是同一批进山的？”见人点头后，回头嘱咐了几句梅儿照顾好人，便跟莽莽撞撞的少年离去。

　　倒下的人名叫高宗，家中排行老大，因此常被人唤作阿大。此时的阿大僵挺在床上，衣服覆盖外的皮肤呈现被一层薄薄的冰霜所覆盖，在这六月的天热度下不见丝毫融化。李万明看后叹气，又是一个。他转过身问向一旁眼眶红肿的妇人“他倒之前都有什么不对劲？”

　　妇人想了想后哑着嗓子开口“较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就是前些日子，阿大说有些日子都没进山了，这身骨头都赶紧僵硬了不少。”

　　旁边的高健一听，责备道“嫂子你怎么不早说，我不是嘱咐过你吗，大哥有什么不对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妇人一听，本是红肿的眼眶又积满泪水泣不成声“我..我..看阿大身上并没有其他人淤血红肿，便没在意。呜呜我..我还埋怨他天生劳碌命，好容闲歇些日子骨头却是不舒坦了..呜呜我..”说到最后也只剩呜咽声。

　　高健见状不忍再责备，只能狠拍下自己大腿，退坐到靠墙的木椅上连连摇头。高万明此时开口“弟妹这不怪你，是我疏忽了，每个人的身体情况不同，出现的症状也不同”心中所猜想更是确认了几分，只待下了一场雨后便能证实。

　　“至于阿大，弟妹切记不要让他沾到明火，也不要轻易挪动”交待完注意事项后，李万明走到高健跟前“村长，刚才我过来的时候，见到天上南边已经有了平云，田间歇息耕牛头西尾东，怕是这两日雨就临近”

　　高健听了脸上一喜，忙道“李大哥你放心，东西早已经准备妥当，只要这雨一停，立马可以进山。”

　　2

　　一连三日的阴雨连绵彻底的冲刷了暑气，李万明取下头上遮雨的斗笠，把身上的蓑衣卸下抖了抖雨水搭在木凳上。“这两日如何”说话间从怀中掏出一包油纸裹着的蜜饯递给一旁的少女。

　　梅儿三下五除二的拆开纸包，往床上呆坐人嘴里塞了一颗后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开口“还是老样子，喂什么吃什么，就是不说话，呆呆的”

　　李万明拉到木椅坐在床边，面对着床上的孩子耐心道“喜欢吃这个味道吗？”半晌，询问的对象慢慢的把视线对准了李万明，轻轻点了下头，却依然不吭语。

　　“诶？！明大叔她竟然理你了，我这些日跟她说了一箩筐的话也不见理我”半是抱怨半是惊奇的梅儿嗔道。

　　李万明哈哈笑了几声打趣语“有我们梅儿在的地方，哪里轮得到别人说上话不是”

　　“明大叔！！”少女急红了脸，不依了。

　　“哈哈哈，不说不说了，别怒别怒..诶哟别上手啊，你这小妮子，这副性子看谁娶你”李万明一边躲着人袭来的拳脚相加，一边嘴上继续逗弄。

　　“我才不要嫁人，我将来也要像明大叔一样当一名驱异者”

　　“又胡说，被你爹到了该收拾你了。”李万明一听小祖宗还惦记着这事，又开始头疼了。身为驱异者居无定所，长年四处奔波在外，就连这命也是随时随地没了去，偏偏这丫头想的紧。

　　“我没胡说，我就是要当驱异者。虽然我看不见明大叔说的东西，但是总会有我能做到的，叶叔叔上次来的时候跟我说了，七夜堂里面很多都像我这样的。他们可以做到的，我自然可以”

　　暗骂一声，这个叶狐狸竟不干好事，开始安抚“你要是真想学，来年让你爹带你去报名，通过测试了就能上七夜堂学习”见人小嘴又要吐话连忙补了句“得，你爹那边还叫我有事，我上他那去”

　　看着人穿着来时那身行头推门出去，梅儿边喂床上孩子蜜饯边抱怨“一个个都把我当小孩哄，早晚有一……”

　　阴郁了三日的天终归是在第四日放晴了，一行十六个人集合在了村口处。李万明简单的交代几句“具体的情况我不在重复，四人一组，分头找，遇见异状不要轻举妄动，发信号等我”

　　许是刚下过雨，山里透着凉气，脚下的路更是泥泞难行。行径了大半天，也没见到不寻常处，倒是雨后冒头的菌类，个顶个的往外蹿，透着股生机劲。

　　好在这一行里居首的李万明长途跋涉是家常便饭，余下的人祖祖辈辈都跟这座山打交道，速度硬是没慢下半分。

　　又走了约莫两个点，从东北不远处传来三声鸣响。冯元抬头看了一眼响声方向开口“从黑子那边传来的，听这声响不远，半个点就能到”李万明点了点头，便跟着冯元往声响处赶。

　　四人到达的时候，其余的十二人已经在了。李万明也不废话，迅速跟着人往里面走边听高健描述“我们往东北搜，前面没什么异常，越走到后面越觉得不对劲，这雨过后正是各动物出来勤的时候，却越走越安静，我就琢磨这事不对了，就留了个心眼。果然没多久，黑子就发现前面不远处有古怪”说话间到了地。

　　眼前的景色让跟上来的其余人傻愣了眼，整个山谷像是被人硬生生画出了一道线，线的这边生意盎然，草木葱郁。一线之隔另一边却像是被人施了法，满眼的雪白，放眼过去一片银装素裹，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冯元嘴张张合合了几次挤出了个字“雪？”

　　李万明摇摇头道“是效雪”他从随身带的木箱中取出一节竹筒，磕开封口对着右手淋了下去，只见一股似清油的液体弥漫了整个右手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形成了一副半透明的手套。

　　他蹲下身用右手抓了一把雪摊在手心给人看“这是一种叫效雪的生物，本体非常微小，群居，因外形酷似雪所以称其效雪”只见手心里的白雪迅速分解成颗粒般大小开始四处窜动“这种生物多藏于深山老林，平常不易看到，只有在下雨后会大量涌出吸取湿气，惧火”

　　松开了手，如雪花般的晶体撒在绿色的草叶上，几个眨眼的速度迅速的又聚集在一起“这种生物通过皮肤表层进入人体后，会迅速在皮下囤积繁衍，压抑阻断血液流通，初期身上会有大片淤青，到了后期会布满全身，人也就会陷入僵直状态。”

　　李万明用手拍开植物表层裹着的效雪，折下一段植物根茎“会变的异常怕火，但是只要治疗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找出被效雪所覆盖的植被，拿回去煮水擦拭全身便可。”

　　把手中的植被放入木箱后，李万明又从木箱中取出几个竹节递给其余人“照我刚才做的，把液体淋在手上后，装些被效雪覆盖后的植物”一行人照着李万明吩咐收集完毕回到村中。

　　3

　　一手提着行李，一手牵着至今不肯开口的小人，谢绝了乡亲送出的礼物。李万明对着三米开外一脸臭色的还在赌气的梅儿喊了声“你这妮子，气性还没过那”换来的只是赌气少女重重的哼了声后别开脸去，李万明尴尬的挠挠后脑小声嘟囔“女人这种生物啊，无论大小都是很麻烦啊”引的旁边的一群送行的人哄笑不已。

　　梅儿见状，气的整张脸染了绯色，咬着牙根挤了半天也没出一个字，到了最后甚至连眼眶也开始红了。李万明见状叹口气，上前揉了揉小妮子的头“明大叔知道你是诚心想当驱异者，等你再长大些，如果依然坚持，我问过你爹的意见后会考虑带着你。”见人委委屈屈却没在赌气样，李万明也松了口气“好了，现在跟小妹妹道个别吧”

　　显然身边的孩子对这些天照顾自己的人是有反应的，视线也跟着梅儿转动。只见梅儿从怀中掏出一油纸包，塞入呆呆瞅着她的女童手中，红着眼眶开始絮叨“我看你爱吃这梅子，这些都给你，不要一次都吃光，还有不要忘记我啊”说到最后眼泪珠子噼里啪啦往外掉，而捧着纸包的女童只是歪歪头，对着趴在自己身上呜咽的少女看了几眼，又转头看看李万明，依然半字未吭。

　　告别了村子里的人，李万明牵着女童朝着凤隐山赶。时至傍晚，山里的光线也愈加昏暗，李万明选了个被风地开始扎寨，先是聚拢些枯枝，取出火折子燃了火堆，随后从随身的木箱中取出一截竹筒，扒开塞口围着一圈撒了些药粉，回头便见女童直愣愣的盯着自己手里。李万明扬了扬手里的竹筒“感兴趣吗？这里装的是驱虫粉，用的是折尔草和朝岩研磨制成的”一边解释，一边把已经空掉竹筒递给女童把玩。

　　橘色的火光印着两人的影子不断的在地上锁动着，简单的进了些吃食。李万明开始试着和女童开始沟通“喜欢这个竹筒吗？”

　　女童抬起头后朝人点了点头，李万明怔楞下后开始狂喜，这么多天这是第一次明确的答复人，说明这孩子还是有意识的，并没有完全被“长泽”吞噬。李万明再接再厉的开口“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吗，家住在哪？”

　　女童停下手里的动作开始思考，随后也还是摇摇头。她把手中的竹筒放在一旁，把下颚睇在曲起的下巴上，双手抱着脚踝，整个人缩成一团直盯盯的火堆，像是在想些什么，也像是什么都没在想想。

　　李万明见状便不再追问，从旁边抽出一小截断枝，在地上开始划拉“我叫李万明，李树的李，万千的万，明天的明”女童的注意力果然分散了过来。李万明又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没有称呼很麻烦，在你想起来之前，叫李礼可好，李树的李与礼数的礼”

　　“李...礼”女童一字一字的慢慢重复着，李万惊愕的抬起头，随后裂开嘴笑了起来“对，李礼.李树的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