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门第深》禅十三

2、后院 二．后院

　　二．后院
　　周行处拄着拐杖回到大院，慕莲马上就迎了上来，一脸讨好，嘘寒问暖。周行处显然不吃这一套，白了她一眼，冷冷地说：“我知道你盼你大姐早死，现在她死了，你不去灵堂也就算了，不用穿这么亮的衣服让她死也死不安生。”
　　“老爷，我刚出去应酬沈府的几个夫人，你们男人都在忙大姐的后事，几个孩子的人生大事总是要有人管的。我只是。”慕莲急忙跟周行处解释，周行处却没有让她说完，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够了，不需要找借口，我也不在乎。圈儿，带二奶奶回房间换衣服，这亮色衣服我看着就不舒服，等下拿去烧掉，不要碍我眼。”说完，连个脸色都懒得给慕莲。
　　慕莲看着周行处转身走掉的样子，手紧紧地攥住手帕，脸色坏的很厉害，说不出话来。
　　“二奶奶，这衣服？”圈儿轻声提醒着慕莲。
　　慕莲斜眼看着圈儿，轻蔑的语调“哟，圈儿，真的是别人给个权，胆儿就能比天大。”声音一下变得很高，“连你都敢命令我做事情了！”
　　圈儿被这么一吓，立马跪了下来。“二奶奶，奴婢不敢，奴婢真的不敢。”

　　哼，周行处，总有一天你要为了你轻视我而受到惩罚。
　　“要衣服是吗？”慕莲扔掉手上的锦帕，用力地扯开自己上身锦缎的扣子，将整件衣服撤了下来，用力往地上一甩“给你。”
　　路过的家丁连忙跪了下来，低下头，闭上眼睛，不敢睁开。
　　慕莲笑了起来，“都是周家的狗，汪都不敢多汪几声。”说他们，又像是在说自己。
　　自己这个二奶奶做的真窝囊，小妾就是小妾，低人一等永远是低人一等。她大笑着走向自己的屋子，边走边解开自己的裙褂，裙褂掉在地上，鲜艳的颜色显得很晃眼。但露出的穿在里面缟素的衣服，却让慕莲越发觉得自己的可悲。
　　等她进了屋子，关上门，跪着的丫鬟、家丁才敢起来。其中一个家丁往地上啐了一口，恶狠狠地说“婊子还要摆架子耍脾气，就她那身子，谁要看。”

　　周依然对三哥周也各种荒唐样子可以说是见怪不怪了。

　　周也正值弱冠之年，长依然六年，是周家二老爷周庭贵的长子。
　　照理来说，周家名正言顺的子孙都应该住在前院才是，后院总是代表着见不得光的一面，像是周家几位老爷在后院都有自己的专属房间，像是用来做一些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偷偷摸摸带青楼女子回宅子或者满足自己的某些癖好。
　　而像周也这样，大大方方地让自己搬进后院的，寥寥几个，后院的萧瑟也就可想而知了。
　　周也给父亲和爷爷的理由是后院清净，适合读书。表面上两人都默认了这个理由，但周庭贵知道周也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但碍于一些原因不能揭穿，又找不出其他好的理由反对，也就只能随他了。

　　周也得到了搬到后院的许可之后，除了逢年过节府里规定的客套之外，基本没有去过前院。周庭贵也像少了个儿子的样子，除非必要时候也不会提到周也这个儿子。老爷子虽然纳闷，但周也似乎不值得他多花心思，孙子那么多，找最中意的一个好好培养，也就够了。

　　周也在后院这五六年活的那叫做随心所欲。

　　周依然也是在周也搬到后院两三年之后的一次偶然，堂兄妹两个的关系变得亲密起来。这个偶然，以后再讲。只是两人的关系变好之后，周依然对这个哥哥所作所为的所见所闻真的是无奈至极。
　　荒唐事太多，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列举了。带戏子回家在后院的小花园里穿起戏服，涂上油彩，用着怪声怪气的调子唱着一些民间不入流的段子；直接将家里的一些丫鬟已各种各样的理由骗到后院来，踹她们到后院的小池子里，蹲在池子边上的假山上看着丫鬟们狼狈地要攀上池岸的样子拍手叫好，有时候兴起，还做首诗什么的；散下辫子，穿着贴身衣物，套件透明的白衫，带着壶酒就招摇上街，调戏下姑娘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

　　周庭贵总是因为周也的关系被其他的几个兄弟冷嘲热讽，就更不想提到这个不争气的儿子了。
　　家里似乎只有周依然愿意亲近周也。周也有次开玩笑似的问她，家里人都不愿意扯上关系的人你老是粘着，不怕老爷子他们也觉得你是个废物，简直就想让你从这个世上消失掉。
　　周依然当时是这么回答的，老爷子才舍不得我消失，再说，我知道你有秘密，不把你的秘密挖出来，我是不会罢休的。

　　这次走进周也的屋子，周依然又开了一次眼界。才十四岁的她都快看完这世上男子可能会做出的所有让她感到不舒服和觉得恶心的事情了，而这些事情都是从她三哥身上看到的。
　　“三哥，你不是吧。”
　　屋内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女人，从那么清凉的穿着看，怎么也不会是什么良家女子，多半是苏州某烟花柳巷里的妓子。等周依然捂上鼻子嘴巴，仔细看的时候却发现地上还有着很多她没有见过的像是长烟筒一样的东西，她皱起了眉头，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快步走向周也的床铺，周也披头散发地躺在床上，脸上还有盖着一件俗不可耐的大红色绣着鸳鸯的肚兜，周依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知道他肯定醒着。周依然猛地掀掉盖在周也脸上的肚兜，就看到了周也那一脸努力憋笑的样子。
　　“三哥，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在奶奶遗体还在大厅的时候，你躲在后院和那些下肮脏的妓子们寻欢作乐，你还，她们抽的是鸦片烟吧。你把这乱七八糟的东西带进府里，爷爷知道了，你非被扒掉一层皮不可。”周依然站在床边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周也很奇怪，自己这个小妹妹怎么没总是和娘一样，喜欢教训人，就不能像个妹妹的样子。

　　周也听着，也笑着，看着周依然那怒气冲冲的样子，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扯上床，倒在他边上。周也翻身压住周依然，周依然显然被吓得不轻，瞪大了眼睛，你你你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嘘，小妹妹，三哥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这你是可以放心的。只是不想再听你絮叨罢了。你看着床下的这些，人是我带回来的，但是鸦片可不是我带回来的。”周也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嘴角扬起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个他很不屑的事情，也像是在给周依然透露着什么。
　　“什么叫鸦片不是你带回来的，难道我们府里还有这种东西，爷爷是明令禁止的，除了你这种不听话的，谁敢挑战爷爷的权威。”周依然疑惑了起来，也顾不上介意周也就这么在床上压住她的举动了。
　　周也又笑了笑，不再回答周依然的话了，头一仰，往边上翻倒，躺着，手举得高高的，“喂，红姑娘，你可以带着你的姐妹们走了，我的丫鬟们等下要过来伺候我更衣了，我可不想传出什么周家放荡少爷什么什么的什么了。”周也这句话笑腔特别重。
　　那个周也话中的红姑娘，慢慢地从地上起来，爬上周也的床，将周依然往边上推了推，周依然显然很厌恶，自觉地往边上挪了挪。
　　“周少爷，我可以伺候你更衣啊。”
　　周也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哪里烦的了红姑娘的大驾，让丫鬟来就好了。这些东西送给你们姐妹了，不过，你的肚兜估计那不回去了，我小妹妹正压着呢。”
　　周依然一听这话，立马起身，捡起身下的肚兜，扔给周也，“你还给她。”，还一直拍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红姑娘拿到肚兜，往周依然身上靠了靠。“周小姐，有空来我们满花楼逛一逛，你哥哥肯定会带你来的，会有很多乐子的。”红姑娘下了床，“姐妹们，周少爷要赶人了，带上手中的礼物，走咯。”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姑娘，也慢慢起身，走出了屋子，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周府后院大门。

　　不过，大家族里面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像是有人在监视，凡事都应该小心才是，即使是在后院。周也屋外有个人从周依然进去的时候就站着了，透着窗纸上一个小小的洞观察着里面，周依然和周也说的大声，他能听得到，至于后来在床上的近距离对话，就听不到了，显然这让他很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