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何处是潇湘》墨镜君

2、采菊东篱下

　　小禾子第一次见到东篱，是在京城著名的“环采阁”。
　　环采阁是长安城最有名的花楼，精致的阁楼在繁花中若隐若现，踏入便有莺歌燕舞，觥筹交错，丝竹声不绝于耳，让人心绪迷离。
　　他是陪主子来这里寻欢作乐的。因身份特殊不易暴露，二人乔装打扮成富商家的公子小厮，大摇大摆的进来，主子更是一进门就赏了那老鸨一锭金子，乐的那老鸨嘴都合不拢了，招呼着全楼的姑娘呼啦一下子就围了上来。
　　小禾子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不免有些胆怯，瑟缩着跟在主子身后，脸红成了番茄。
　　主子倒是毫不在意，“啪”地一把拍在小禾子屁股上把他拍了出去，冲着那老鸨邪气一笑，“爷不要大姑娘，这样的给我来几个——”
　　老鸨愣了一下，随即就反应过来这位公子是个兔儿爷，忙喝散了那群姑娘，推笑着给主子找了几个小倌。
　　这“环采阁”能远近闻名其中一缘由，便是它不止是青楼，同样也是一个相公馆。
　　那几个小倌，均一身水蓝色衣衫，一个个眉清目秀，樱桃小口，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
　　主子于是在其中一个脸上掐了一把，笑道，“不错，多大了？”
　　那小倌似乎并不常接客，有些怕，双手一直在攥着衣角，攥的骨节都微微发白了，声音小的如蚊子一般，“16。”
　　“叫什么？”
　　“阿，阿蓝。”
　　“想不想跟着爷吃香喝辣？”
　　那叫阿蓝的小倌闻言眼睛锃地就亮了起来，青楼的人，从进来那一刻起似乎就注定了一生低贱，毕生所愿自然就是有人能为自己赎身，从此过上安稳的日子，小倌自然也不例外。何况阿蓝这样刚来不久便摊上这等便宜事，是足以羡煞众人了。
　　“想，想，想——”他一连说了好几个“想”字，头埋得低低的，不用看也早已知道脸羞得通红通红。
　　“像，真是像！小禾子，他就交给你了。”主子伸出指尖挑起阿蓝的下巴，迫使他的眼镜对上自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听着，以后你不叫阿蓝，就叫，东篱。”
　　“采菊东篱下，这才像个受的名字。”
　　主子似是特别开心，笑声不断，只是这笑声却让小禾子觉得浑身泛寒，他扭过头去瞟站在主子身边的东篱，明显的少年身躯，羸弱的不堪一击，似乎一阵风都能将他刮走。长的却是眉清目秀，肤色白皙，一双眸子黑如曜石。
　　小禾子知道主子为什么选定他，也知道东篱未来的路并不像他现在想象的那样平定安稳，甚至可能还不如他在这青楼的日子。很多时候，荣华富贵，滔天权势并不能代表什么。小禾子十一岁就跟了主子，现如今共桌而食，同榻而眠，任谁听了都会羡红了眼。可是他最怀念的，还是小时候在村里的日子，虽然常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却日日都过的开心，不像现在，时刻都要忧虑着会不会突然掉了脑袋。
　　“东篱，跟我走吧。”小禾子叹了口气，上前拉住东篱，只觉那柔荑般的手冰凉冰凉，现在还有些微微颤抖，也不知是喜，还是怕。
　　主子甩给老鸨几锭金子换这个没开发过的小倌，老鸨自然是乐意的很，临走还给东篱手里塞了一支玉簪，说是他娘留给他的遗物。
　　东篱怔了怔，便被小禾子拉走了。
　　临别的时候，他回望了一眼，“环采阁”三个烫金大字在花枝间若隐若现，他还不知，这是他此生对环采阁的最后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