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钻/GE]星痕》久微

10、Elessar （上）

　　笼罩大地的阴影已经褪去，中土大陆上的万物都焕发着一种明亮的生机。停泊在灰港的帖勒瑞白船一一起锚，张开美丽的风帆驶上归乡的航路。击败黑暗大敌带来的胜利喜悦多少冲淡了离别的伤感，随着西方大军以及追随大传令官伊昂威号令的精灵与人类队伍的离去，一度作为大军聚集地的林顿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并非所有的艾尔达精灵都愿意离开脚下他们抛洒过热血的土地，吉尔加拉德与爱隆选择了留在中土，与他们作出相同的选择精灵也并非少数。
　　天光初明，将林间薄纱似的雾气晕染出浅玫瑰色。几声稀疏的鸟鸣穿过枝叶，晨风还隐约送来了悦耳的歌声。伴着优雅的低吟浅唱，精灵们曲折蜿蜒的队伍正踏着黎明的微光，行进在穿越林顿山脉通向东方伊利雅德的道路上。
　　为首的精灵有一头华美的银发，辛达王族简洁典雅的装束让他看起来高贵而充满智慧。“暂别了，吉尔加拉德与爱隆，”他说，向策马同行的两位黑发亲族点头致意，“不必远送，未来我们尚有许多机会见面。”在队伍前方与他并驾齐驱的精灵女子侧过头，用美不胜收的蓝眼睛温柔地注视着诺多至高王与半精灵，她的长发在晨曦中笼着金银交织的辉光：“我们的族人会往东方寻找新的家园，若您愿意偶尔造访，必将我们令感到万分愉悦。”
　　吉尔加拉德由衷地答道：“我在此感谢您的盛情，凯兰崔尔夫人。可以预见我们日后必然还有许多机缘需要仰赖您的智慧。
　　凯兰崔尔闻言笑了起来，她的声音像竖琴那样清澈动听：“那么暂别了，愿伊尔碧绿丝的光辉照耀你我。”
　　“星光照耀你我。”

　　送别了凯勒鹏夫妇，吉尔加拉德与爱隆信马由缰地回转林顿王宫。随着太阳渐渐升起，绿影摇动的林间小路充满了勃勃生机。
　　爱隆遥望着东方延绵的山脉，感叹似的说：“凯勒鹏大人与凯兰崔尔夫人竟然没有跟随维拉去往西方不死之地，这倒真让人惊讶呢。”
　　吉尔加拉德微笑道：“凯勒鹏大人是日月诞生前就已生活在多瑞亚斯的辛达贵族，而那位高贵的夫人，更是在许多年月以前亲眼见过古代双圣树的光辉，他们的智慧非比寻常。既然作此决定，我想中土大陆上必定还有令他们眷恋不去的理由。”
　　他语调里不加掩饰的某种感情令爱隆的心在泛起喜悦的同时也升出一丝捉狭之意，黑发的半精灵眨了眨眼继续问下去：“那么您呢？是什么理由让您决定留下，连维拉的召唤也不足以使您动心？”
　　吉尔加拉德忍住笑意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严肃一些：“我是诺多的君王，只要中土尚有子民需要我守护，我就不会离开——”他故意拉长了声音，眯起眼打量着爱隆不自觉向下垮了一寸的肩膀，“当然还有另外一个理由......”至高王勒住了马，突然探身过来在传令官唇上印下一个吻。
　　“王上！”爱隆扬起眉，刚想抱怨对方的突然袭击，忽然感觉吉尔加拉德伸过手来，在他掌心中放下了一件清凉的事物。他底下头，惊讶地看见一件美丽的珠宝正在他掌中发出莹润而温暖的光芒。镶嵌宝石的精美底座是古典的维林诺工艺，白银衬托出清澈的翠绿宝石如春水般明亮的色泽，让人联想起透过绿叶的阳光。但叫人惋惜的是，这夺人心魄的美丽宝石不知经历过何种灾难，以至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细长的伤痕，像一道擦不去的血印。
　　“这是？”
　　“Elessar，”爱隆感到吉尔加拉德的手指轻轻托着他的手掌，至高王低垂的眼眸里掩着淡淡的温情，“我父亲的遗物。多瑞亚斯的精灵在泪雨的战场上找回了它。”吉尔加拉德托起爱隆的手，低头亲吻了宝石，然后是他的掌心，“Elessar来自西方，拥有治愈的力量，传说透过它，人们可以看见那些枯萎和毁伤的事物再度苏醒。虽然如今它遭到创伤，已失去了那种魔力；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收下它，”他抬头注视着半精灵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灰眸里正映着明亮的阳光，“你的陪伴为我减轻了见到身周事物褪色凋零而生的哀伤，爱隆。”
　　至高王坦白的话语令爱隆的脸上微微浮起红晕，“您太夸大其词了，”他反握住了吉尔加拉德的手，宝石清凉的温度令人愉悦地熨帖着他们的掌心，“正因为您的功绩，中土大陆上的许多美丽事物才得以从伤痛中回复。而我只是有幸分享了他们的幸运而已。”
　　吉尔加拉德笑起来：“让我们别在争论谁比较重要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吧，尤其在这么美丽的清晨。”爱隆以一个吻表达赞同的观点，并毫无意外地得到了对方热烈的回应。

　　连年的战火一度让诺多工匠们的精力都放在了武器与防具上，直到近来的和平才重新唤起了精灵们对宝石的热爱。林顿王宫锻造间的炉火有很长一段时间保持不灭，尽管占据了整个锻造间的使用者似乎只有一个人。不过随着跟随凯勒鹏与凯兰崔尔的大批精灵们的离开，爱隆觉得自己大概终于有机会能进入这个神秘的黑暗房间体验一下诺多精灵的传统爱好。他推开了门，小心地把自己认为所需要的矿石与原料一一摆上桌面。
　　他正努力回忆书籍中的知识开始着手必要的流程，松木大门忽然被推开，一名黑发精灵熟门熟路地走了进来，在看清熟悉的修长身形以及对方俊秀的面孔时，爱隆吃惊地扬起了眉：“Telpe？！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以为你已经跟随凯勒鹏与夫人去伊利雅德了！”
　　凯勒布里鹏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说：“伊利雅德随时都可以去，倒是林顿这里的矿石，我还没有全部整理完呢。”这位痴迷技艺的工匠一面说着，一面从手中沉重的口袋里倒出许多颜色各异的原矿来，“你看，今天我从南边的矿坑里发现了不少好东西，这是翡翠，还有一些漂亮的水晶……这次我打算尝试一下能在黑暗里发光的宝石。”
　　“你在做什么？”在注意到爱隆面前的一片狼藉后，黑发的诺多以少有的灵活凑近了工作台，借着炉火的光线打量着桌子上散落的各种金属与矿石，然后他眨眨眼睛，毫不客气地脱口评论道：“你的锻造技术是跟人类学的吗，爱隆？”
　　半精灵无奈地扔下工具叹了口气：“有空嘲笑我倒不如给点实质的建议啊，Telpe。”
　　“那么至少告诉我你在打造什么？”凯勒布里鹏灰色的眼睛里跳动着炉火明亮的火焰，看起来被勾起了不小兴趣，不过诺多工匠的嘴上功夫依旧是一贯地不留情面，“老实说就我在您工作台上看见的这堆东西判断，我大概会猜测您的目的是一口华丽昂贵的锅？”
　　“等等，这是什么？”还没等对方回答，静静地躺在桌子一角的翠绿宝石攫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凯勒布里鹏的表情一下变得专注起来。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镶嵌作链坠的美丽珠宝，凑近炉火的光线仔细查看。火焰透过苍翠晶体折射出来的光线令他目眩神驰。
　　“你从哪里得到它？”即使说话的时候，工匠的视线也没离开手中的宝石。
　　“你看得出它的工艺？”
　　“Elessar，这是我祖父的手工啊。没想到我竟能亲眼见到这传说中的宝石！从前我只在父亲的笔记中见过它。”凯勒布里鹏翻转着指间精致的坠饰，沉吟道，“就我所知，他在去世前将它给了我的伯父Maitimo。”
　　“梅斯罗斯大人？”
　　完全沉浸在对长辈技艺的赞叹与迷醉中的费诺后人已经忘了身外的世界，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看哪，这底座的镶嵌工艺，优美简洁，倒是Maitimo的风格呢。但为什么是白银？用黄金衬托宝石的翠绿不会更明亮些吗……”皱眉苦苦思索的诺多精灵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来：“说起来，爱隆，你在我大伯身边呆了这么久，竟然没有向他学习过宝石锻造？”
　　爱隆苦笑着摇头：“你忘了，自从大人他……失去了右手之后，就很少再进锻造间了。我确实没有见过——”
　　凯勒布里鹏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抱歉，我光顾着想宝石的事，倒忘了这个。总之，你是想修复这个？”他指了指那道裂痕。
　　“如果可以的话。王上说这是先王芬巩陛下的遗物，一定是在泪雨之战的时候——”
　　“原来是Findekano殿下吗。”凯勒布里鹏松开眉头，仿佛解决了一个难题似的喃喃自语道。他回过头，对着不明所以的半精灵简单地解释道：“白银会和那位殿下的族徽更为相称。”随后这位优秀的诺多工匠用一种谨慎的语调允诺道：“我也许能修复这道裂痕，但宝石的魔力已永远消失了，我祖父在锻造时曾将它沐浴在维林诺圣树的光辉下，那是我倾尽全力也无法复制的。”
　　“我明白，能恢复它的外观已经是万分感谢，Telpe。”
　　而已经转身全神贯注投入了钻研的工匠仅仅胡乱地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