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蜕变》顾堂

1、离职

　　今天，我离职了。
　　早上九点，和朋友约好，手里拿着简历，去面试。
　　工作内容是在一家教育机构做电话业务。跟着网上显示的地址，用百度地图轻松的找到了地点。本来是路痴一个，如此容易的找到了地点，心情有些复杂。也许是叹息以前找某个地方找不到的痛苦经历，也许是欣慰今天成功迅速找到地址的自我感觉良好。人啊，总是矛盾的。得不到的时候抱怨，得到的时候又嫌弃太容易。
　　“古田路……”阿木低头看手机上的记录，扶了扶眼镜，抬头看着门口右侧的号牌,道“就是这儿！”
　　“嗯。”我挽着阿木的手，一起往里走进了楼道。
　　明明是早上9点来钟，里面却有些暗黑。没有灯，却也看得清楚楼道的地面上的黑色污渍。空气里死沉沉的，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臭味，我本能地捏了捏自己的鼻子，憋着一口气。
　　电梯门在几秒后打开，我们俩无奈地对视一眼走进了昏暗的电梯内。
　　“1，2,……”随着头顶前方的数字闪烁变化，电梯缓缓上升。
　　“反正都来了，就看看吧，不好我们走就是。”我看着数字由“3”跳成“4”，说道。
　　“嗯，好。”阿木对电梯有些恐惧，伴随“叮！”的一声，电梯到达6楼，阿木抓住我手腕的掌心微一用力，透漏出她内心的些微紧张。
　　“青岛电梯XX有限责任公司？”
　　“额？”
　　面前泛着陈旧的金黄色的招牌让我俩瞬间黑线。环顾了下四周，走到里边，看见办公室里一个四五十岁左右的大叔，他坐在办公桌前，只能看到他上半身穿浅蓝色衬衣，面带微笑，有种和蔼的慈祥感。
　　“您好，请问XX培训学校是在这吗？”我抬头看了看门上的“总经理”门牌，对着里面的大叔礼貌微笑道。
　　“隔壁门进。”大叔将手里的电话放远一点距离，一只手指了指隔壁。
　　“哦，谢谢！”我疑惑地点了点头，转身拉着阿木下了电梯。
　　问了问附近的居民，终于找到了隔壁门。
　　顺利找到地点，前台人员让我们在旁边的座位坐着等面试。
　　大约等了二十来分钟，一个穿着呢子外套的高个子女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前台那位工作人员便起身安排阿木进去。我接过阿木的包，坐在位置上等待。
　　我正对着电梯坐着，那位刚出来的女生正在等电梯，眼神无意识地看向她。黑色框架眼镜，短发，眉目之间透漏出一股哀怨的神色。她抬头瞟了眼头顶的电梯指示灯，突然回过头对着前台的工作人员问道，“今天就我一个人面试老师吗？”话尾声音被故意地提高，有种鄙视地意味。
　　“不，我们这什么都招！”工作人员抓着椅子，身子傲气地向后靠，眼神蔑视般向下倾斜，嘴角微向上撇，怎么看怎么一副让人恼火的模样。
　　那女子无语地白了一眼，嘴里嗤了一声，“我去！”
　　“叮！“电梯开了。
　　我看着她走进电梯，抿嘴看了看一脸无所谓的前台工作人员，低头打开了自己的手机。
　　打开微博，点开关注，看了下我家“小辉"的粉丝人数，微微一笑，已经破了21万了。作为一位岛国明星，刚开博一个来月，粉丝人数就达到20万，同时最近每天登上热门话题榜实在是不容易。
　　看了会儿微博，又环顾了下四周环境，不置可否。
　　十多分钟过去了，望了眼门上的红色“推”字，却无人来推。还真是久啊，都问了什么啊。我脑子里开始各种联想。
　　终于，又过了十分钟左右，阿木终于出来了。她面带微笑，给我指了下路，“里边，第一教室！”
　　“嗯！”我看了看前面的教室，走过去，轻叩了三声，推门进去。
　　“您好！”我微微一鞠躬，在面试官前面的凳子坐下。
　　这大概是个孩子们画过画的教室，桌面的白布上零星的染了些各种颜色的颜料。面试官是个30岁左右的眼镜男，事后，我觉得我把他称为面试官也算是抬举他了。
　　问了些特别没营养的问题，不知为什么，他眼镜后面的眼珠子总是不断的闪动。如果按时间算，大约每2到3秒钟，他就会转一圈眼珠。
　　面试期间有个小插曲，桌上的诺基亚5233响了，他接起来，小声地应答着。中间，他话语间闪躲了下，声音刻意地压低，“嗯，已经走了。”应该是某人已经离职了。
　　之后，我大概地问了些关于工作时间，工资以及提成等各种基本问题。
　　离开那地儿后，我和阿木又顺便去了楼下的一个跆拳道社，问了下价格和课程时间，顺便带走了两张宣传单。虽然是零基础，但是，也想着什么时候学习下，不管是塑形还是防身。
　　后来，我俩又碾转去了中山路的一个国际青年旅馆。可惜，人家只要长期兼职，不需要像我们这样只干一个月左右的。其实，这是个很不错的地方。到那儿时，已经是中午了，有好些外国友人来店里，他们用憋足的中文说着“你好！”，然后和工作人员用英文交流起来。
　　出门时，正好有两个白人帅哥背着背包要进店，见我们要出去，绅士的让到一旁，让我们先出去。
　　回去的路上，我叹息道，“为什么以前没想过出来找点兼职做呢？我们大一大二那么闲的时候都干什么去了？”
　　“就是，我只知道待宿舍了！早知道，那时应该出来找找这样的工作做，先不说赚钱，还可以积累工作经验，也可以锻炼锻炼英语啊！”阿木扁了扁嘴，也感叹道。
　　“对啊！哎！”我望向窗外不断从眼前掠过的老城区风景，安静，干净，满眼的绿树红砖，这就是Q城。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在Q城度过了我四年的大学时光。突然，就真真的感受到了什么是时光如梭，什么是稍纵即逝，什么是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下午回到宿舍已经是3点多了。吃了中晚饭，又开始在网上搜索兼职信息。一直盯着屏幕，没有午休的大脑有些胀，连眼睛也开始有些刺痛了，无端端竟流出了眼泪水。
　　后来，下午4点多，小影打电话来让我去教务秘书那帮她拿“应届毕业生注会报名承诺书”。本来跑了一天已经很累了，我打了个电话给在导员办公室值班的同学先让她去教学秘书那帮我拿一下，晚上回宿舍再去找她。
　　没想到过了几分钟，她打电话过来，说学生那盖错章了，得重新拿张表去盖，并且是立即、马上，说办公室那边等着呢。
　　除了感叹学校办事永远无效率外，只能另外拿张表急冲冲地往办公室赶。
　　回到宿舍后，又开始关注兼职信息。换了个网站，发现一个房产电话员的兼职招聘，便找来阿木，商量了下，打了个电话，约好明天9点半过去培训。总之，兼职这事算是定下来了。
　　大约晚上7点左右的时候，Q城这个海边城市的天开始慢慢地拉开了黑幕，小影下班回宿舍了。我恰好从隔壁宿舍回来，看到自己桌上四个核桃，听到小影说，“谢谢大姐！”
　　“no thanks！”我拿着核桃，接过小影递过来的夹核桃器开始夹核桃吃。
　　“今天开早会了？”我边问边剥开核桃仁扔进嘴里。
　　“嗯。”
　　“分组了？”
　　“嗯，还是照原来的分。”小影坐到自己床上，开始收拾包里的东西。
　　“嗯。”
　　吃完核桃，看了看手机，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吕逸打个电话。尽管昨晚闹得有些不愉快，但既然决定离职了，而且本来明天要去领工资的，但现在却去不了了，总还得给他打个电话的。
　　“算了，跟吕逸好好说说，要走了，也不能只留下不快不是。”我嘟囔着拿起手机拨通了电话，小影在旁边中肯的“嗯”了声。
　　“嘟嘟……”电话被接起的瞬间，听筒里便呼呼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喂，肖以琳！”熟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嗯。你现在在哪啊？”我坐在板凳上，右手举着手机，左手拿着勺子在瓷杯里无目的地来回搅动，发出空荡荡的回响。
　　“我现在在公车上呢，怎么啦？”周围还是嘈杂着，和着他的声音传进我耳朵里，有些难以辨识。
　　“哦，那个，明天我可能不去公司了，想请个假。不，我想这周都请假！”想了想，还是改了口。
　　“哦，这个你现在应该和李岩说，或者和陈莉莉说。”声音没有波澜，听不出太大的情绪。
　　是啊，我忘了，我已经不是他的助理了。很幸运的，我在今天被分配到了另外一个组，李岩是我的新组长。当然，也不是我的新组长，因为，我已经决定辞职了。好吧，我又贴了下别人的冷屁股。
　　“对哈，忘了。那个，我还是得回公司一趟，得交接一下工作不是。这周可能不行，下周吧，行吗？”手里的勺子停下来，直愣愣的望着眼前的书本——《微观经济学》。
　　“嗯，我们这边你只要交接下珠宝行业这边的工作就行。”公式化的官方回答，真冷漠啊。
　　“嗯。”小影此时正好坐过来，在抽屉里找什么东西，我用余光看了她一眼，说，“算了，要不我直接把工作和小影交接一下就行，就不回公司了。”
　　“行，可以！”真干脆。
　　以前常打电话请假，每次都是像这样干脆的回答，“行，可以！”
　　那时，我会在电话的一端傻笑着说“好的勒！”。然后，电话的那一段便会传来他低沉的笑声。
　　原来可以令你笑的同样一句话，此时却无端端刺耳起来。
　　“嗯，那再见！”以前都说拜拜的我，今天却说了再见。按照往常的习惯，我应该随即挂掉电话。可是，此刻，我仍然将手机放在耳边。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维持着这样的动作，直到听到那端毫不犹豫挂掉的声音，我才慢慢的放下电话，挂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