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釉茜

1、慕锦之 塘中已不见

　　慕锦之是个书生。

　　他的屋前有一方池塘。每当读书到烦闷时，他便会到这池塘边坐坐。

　　池塘满布莲叶，莲花茎杆挺直，优雅地开放着。

　　花叶下，鲤鱼们竞相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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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六月时光，可午时刚过，闷热的气息便弥漫在空间。

　　慕锦之手中执着书卷，耳边充斥着喳喳蝉鸣，眼中再看不下半个字。

　　略略皱眉，放下手里的书，慕锦之起身走出书房。

　　缓步走到荷塘边，莲华正好，慕锦之站在银杏树下低头微望。

　　鲤鱼们似是不知这炎炎日头的威力，悠闲地在莲叶遮挡的阴影下游弋。

　　微风吹地湖水微皱，莲叶簌簌，惊地一池锦鲤纷纷逃散。

　　“呵……”看着四处逃窜的鲤鱼们，慕锦之心情甚好地拿出鱼食，开始撒起来。

　　听见食物入水的声音，原本还四处游荡的鲤鱼立刻集中到了慕锦之的身前。

　　“咦？”慕锦之发现，池塘中居然出现了条他从未见过的锦鲤，“我竟是从未见过你。”

　　慕锦之看着那条红白间杂的锦鲤自言自语，一个失神，便忘记了撒鱼食。

　　刚还挤挤挨挨地抢食的鲤鱼们瞬间一哄而散，只剩下那条慕锦之从未见过的锦鲤。

　　慕锦之觉得那条锦鲤竟是像一个人一样在与他对望。

　　他感觉有趣之极，便开口道：“我从未见过你，可一见之下犹如故友再逢，可许我为你取个名字？”说完他温柔地笑笑，似是在等待那锦鲤的回答。

　　只见那锦鲤慢慢地浮上来，头顶稍稍路出水面，好似在倾听慕锦之的喃喃之语。

　　“那我便叫你红衣可好？”明明是个红白间杂的锦鲤，可慕锦之就是莫名地觉得“红衣”这个名字适合它。

　　慕锦之对着红衣絮絮叨叨着他平日里的生活，也不在乎红衣不能开口回答。

　　日暮西合，晚霞遍天，映着池塘也变成了火焰色。

　　慕锦之早就不顾小节坐在了荷塘边的石头上。晚风缓缓地拂过他的长发，发尖摇弋，轻轻地擦过红衣的头。

　　一人一鱼恍若未觉。

　　直到弯月高悬，腹中饥饿，慕锦之才略带遗憾地与被他命名为红衣的锦鲤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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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不到午时，慕锦之便面带微笑来到池塘边，手中似乎还拿着什么。

　　“红衣，可在？”慕锦之微微欠身，对着荷塘柔声道。

　　半晌，水里没动静。慕锦之失望地垂下眼，自言自语：“昨天以为你一直都在，便以为你听得懂我的话，果真是我……”

　　话未说完，水声便“哗哗”响起，被命名为红衣的锦鲤竟是像听懂人语般从水中浮起，仍旧将头微微路出水面。

　　“呵呵……”他见红衣出水，心中的雾气瞬间便散去，心情竟是好的不可思议，“你瞧，我画的可像你？”

　　慕锦之将手中的纸展开。

　　水波微皱，花叶摇弋，一条红白间杂的锦鲤头微微露出水面。

　　静止的画面，细致的画笔；微摇的鱼尾，被风吹皱的水面。

　　画中的景象与此时的景象惊人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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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每当慕锦之烦闷时，便会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对着名为红衣的锦鲤倾吐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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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日总是过的很快，不知不觉便已过了八月十五。

　　天气渐渐地凉了起来。

　　池塘里的荷花终是败了。

　　明月高悬，已近子时十分。慕锦之本在书房读书，却是被这习习凉风引领着去见了周公。

　　火，不知从何而起，瞬间便燃起了整个书房。

　　慕锦之是被火烧起的热气逼醒的。

　　然而当他醒过来的时候，火势已近大到他无法安然逃出去了。

　　却见此时，有一人人影匆匆地从门口出闯进来。

　　走进了，慕锦之发现，这个人不是任何家仆也不是左右邻里，竟是个他不认识的人。

　　来人身着一袭红衣，见到慕锦之便拉起他，护着他直奔房门而且。

　　在红衣人的保护下，慕锦之毫发无损地出了已经变成火海的书房。

　　望着一袭红衣的男子，慕锦之竟觉得这一定是个他非常熟稔的人，可他良好的记忆却告诉他，不存在，这样的男子不存在！

　　“多谢公子相救，你……”
　　“无妨，便当做我们相交这写日子的回报吧。”
　　“相交？”
　　“确实。”男子风华一笑，“我便是你荷塘中的那尾锦鲤——红衣。”
　　“红衣？！”慕锦之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男子收敛了笑容，叹了口气道：“我……我本是一尾修行千年的锦鲤。我与同伴打赌，便是取你性命。可是……”

　　他欲言又止，顿了顿却又重新开口：“过了今日，我便要走了，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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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锦之从梦中惊醒。

　　他从卧房出来，一眼便看到了烧的只剩下焦木黑瓦的书房。

　　昨晚的遭遇竟不是梦境！！

　　慕锦之步履匆匆地奔向荷塘。边赶路边努力回想昨晚的红衣男子。

　　可他只记得那男子一袭红衣飘渺，红衣衣襟上绣着层层叠叠的莲华。依稀记得他眉目间流光潋滟吸引人心神，可慕锦之却再也忆不起那男子的颜色。

　　及慕锦之到了荷塘，却见荷塘早已干涸，塘中不见一滴水，莲花莲叶已枯萎陷在塘底的淤泥中。

　　塘中已不见一条锦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