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上（盗笔瓶花）》清雨秦尘

2、Part 2

　　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吴邪和黑眼镜走后，张起灵颓然地靠着身后的树干坐倒在地上，从墓里出来后就没有得到过休息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可是他不想走，不想离开这里，因为在这里可以离那个人近一点，还能感觉到心痛，还会有那思念提醒着他，那曾经深入骨髓的爱恋，不至遗忘。
　　在来这里的路上他已经听王盟讲了事情的经过。
　　“解当家当时已经退到了一半，但当老板想伸手去将他拉上来的时候他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突然折回了原路。然后没过多久墓道就开始坍塌了，当时我们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呆了。等我们挖开废墟时才发现，不仅是墓道连整个墓室都被人为地用炸药炸塌了！没来得及退出来的人没有一个活着。找到小九爷的时候他已经没了呼吸心跳，身子也被塌下来的墓砖砸得血肉模糊了。老板当时就差点昏死过去。后来因为尸体破损的实在是太严重了，不得已我们只能将小九爷的尸身火化了，将他的骨灰送回长沙老家安葬。”
　　王盟简略地说明了全部的情况。可是张起灵真正听进心里的只有一句话，如同炸雷一样在他耳边炸响，脑海里顿时一片空白。
　　——“找到小九爷的时候，他已经没了呼吸心跳。”
　　这只有一个结论。
　　解当家死了。解雨臣……死了。
　　那个戏台上明艳动人的解语花，不在了；那个道上雷厉风行的解当家，不在了；张起灵爱着的那个温柔又凌厉的解雨臣，也不在了。
　　吴邪求他别忘解雨臣，张起灵也想求老天别让他忘了解雨臣。
　　那个总是爱穿粉色系衣服的青年；那个戏台上温婉戏台下凌厉的青年；那个在被识破了伪装仍然镇定自若的骄傲得不可一世地指着他说“这个人归我”的青年；那个在夏日傍晚的湖边迎着落日余晖笑得明媚的青年。
　　可惜如今，音容宛在，斯人已不复。
　　微笑的、妩媚的、温柔的、狠戾的，都是属于他的那个解雨臣的模样。
　　张起灵不知道自己能够记住这些多久，一年？两年？十年？甚至也有可能过了明天他就会忘记。第一次无比憎恨起自己身体里流动的血液，尽管它曾在无数危险关头救过自己的性命，可是却有可能在某一天将他所珍视的回忆全部抹去。
　　在以往不停寻找记忆的过程里，他每晚都是在恐惧和无措中度过的，在旷野里面对满天星斗却睁着眼睛不敢睡去，只怕明天一觉醒来的时候，不得不再度重新面对这个世界，不得不在身边的人惊讶又心痛的眼神中重新认识他们每一个人，而昨天的自己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根本没有存在过一样。
　　即使他表面上仍然能够维持着一贯的平静冷淡，却始终无法在深夜的寂静里独自面对可能会失去所有珍视的记忆的恐惧。
　　无论看过多少的日升月落，无论多么明白生死有命，轮回无常，那份早沉淀在血液里的孤独和寂寞从来不会有人能读懂，他自己也从来未曾能够真正的放下。
　　直到他遇到了吴邪，遇到了解雨臣。
　　吴邪说过，如果张起灵消失，至少他会发现，他会证明这世界上他曾经真实的存在过。
　　可是，当他对解雨臣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问解雨臣：“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突然失忆了，忘记了我们之间曾经的一切，你怎么办？”
　　当时正躺在沙发上枕着他的腿玩手机的人“啪”地合上了手机，抬起一双亮如晨星的眼睛直望进他的眼底，过了一会儿似乎是确认了他不是在开玩笑，抬手勾着他的脖子一翻身坐起来，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与他四目相接，一脸严肃的表情，“张起灵，不要问这么白痴的问题。你听着，我首先是九门解家的当家，然后才是解雨臣。但是我认定的事从来不会轻易改变，你要是敢给我玩儿失踪，我解当家不会怎么样，但是我会让解雨臣陪你一起消失。”
　　张起灵当时听得很清楚，一个字都没有遗漏。他听懂了解雨臣话里的意思。
　　我是属于你一个人的解雨臣，你若不离，我定不弃；若你离我而去，上穷碧落下黄泉，解雨臣绝不相负。
　　吴邪能给他的是一份记忆，一份带有张起灵存在的记忆；可是解雨臣却说会陪他一起，无论是他是存在还是消失，他都不会让他再是一个人。
　　“现在换我来问你。”解雨臣微笑着看着他，“你愿意让解雨臣从此在这个世界上彻底的消失么？”
　　张起灵没有回答，回应给那句话的只有一个缠绵的亲吻。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毁约的会是你？解雨臣，我明明还在这里，明明我还记得你，没有失踪也没有失忆，可是你为什么突然就从我的生命里消失了？我甚至连挽留你的机会都没有……我找不到你了，抱歉，我把你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