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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长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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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进去!”
长河在紫萝架下踱步,他的耐心已然耗尽。他急需进去一探究竟。
“不行!”常服气定神闲地在石桌前泡茶,并不领会此刻焦急如雷雨的他。
“我要进去!”长河重申一遍,他想得到常服的赞同。
“不行。”常服断然拒绝他。
“为什么?”他不能接受,“我是长河,她的弟弟,我当然可以进去。”
常服斟一杯竹叶青与他们的客人炎罗,并不理会他,只冷淡两字,“不行!”
一阵急火猛然攻上他心头,不行,“我要进去!”
长河蹭蹭两步走去门前,右手高举,却敲不下去,那手就像被人从后面扯住了一般。他几次决定一定要敲门,那拳头却怎么也落不下来。
常服倒端坐一旁谈笑风生,好不自在,见他怒目而视,他才放下茶杯,问:“进?”
常服眸中尽是对他所作所想了如指掌的嘲笑。长河不服气,却又只能硬着头皮,小声哼了一句,不经意打眼看见正坐在竹席上吃花蜜的小崽子,心中顿时来了主意。
他三步并两步走过去,蹲在那小崽子面前,笑道:“你想不想进去?
小崽子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接回道:“不想!”
这小崽子!跟谁学的,如此无礼!长河当下就想好好教训他一番,但扭头看见常服那张脸,他便硬是忍下脾气,继续好言好语道:“你不想见你娘亲?”
“想。”小崽子用力舔了一口手中的蜜,口水伴着糖汁顺势流下,便立马又在白净的脸上添了两道胡须。
看他这模样,分明就是不想。
“那你还不进去?”长河试图怂恿那小崽子。
“不要。”小崽子回绝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长河得脾气登时窜上来,“你娘亲现在生死未卜,你为何不要进去一看?”
小崽子突然回头瞪他,眼中煞气流露,吓他一跳,“怎……怎样?”长河心中忐忑,脑海中蓦地跳出九黎年幼时的模样。当年他虽因在蛋中,没亲眼见过九黎杀人,但那些撕心裂肺的惨叫,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且他自己幼时,也是见血起意,嗜血而生。
“没事。”小崽子咧嘴一笑,继续舔糖,好似方才杀意不过镜花水月,虚幻一场。
可是吓得他不轻。竹亭里的常服和炎罗似也吃惊不小,茶杯举在半空,半天不曾落下。
“爹爹说了,他会叫我。”小崽子又道,“我等爹爹叫了再去看娘亲。”
你爹让你等着你就等着,你是狗崽子?长河心下不爽,却只敢在背后腹诽连连。他当然不是怕重华,怕重华听见他骂他儿子狗,他只是敬重长辈而已。
“你真不要进去看看?说不定你娘亲醒过来之后又昏过去了呢?”长河继续劝说。他不信一个小崽子能有多少定力。
“够了!”常服阻他道,“再耐心等片刻,有重华在,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
“但我也能将法力分与姐姐,他为何不让我进去?”对于重华将他隔在门外,不允他去看九黎一事,他很是愤懑。
“凭你那修为够自保已算不错,如何能耗损自身魔力前去救人,老实待着。”常服语气颇重,好似在责怪他不懂事理。
长河还欲争辩,“可是……”
自来此万竹院起便默不作声的远客炎罗却突然打断他,“少主不必心焦,依鄙人拙见,令姐定会安然无恙。”
那叫炎罗的,说话时俯身拱手,长河未看清他面庞。但那小子中气十足,一副架势十拿九稳,几乎一口断定,他必然是知道些什么。
“先生何出此言?”长河虽问,但他并不觉得对方会如实相告。
诚然是他将魔崽送回无枉岛,也是他将魔崽看护养大,但这并不说明他就是他们无枉岛的朋友。
常服说这小子脸上总是布满悲戚之色,虽然他是没看出什么,但常服既然这样说了,那便就是。
倘若这小子心中无鬼,那他整天垮着一张脸作甚?
而且,他明明一个大男人,说话文绉绉、慢吞吞也便罢了,更要命的是,他连酒都要抿着喝。
一个夹着嗓子喝酒的男人,定然不是什么好男人!
他这般剖析时,那男人便温吞吞地说了起来。
“当日,我将魔崽救……救出时,魔崽被一团紫气笼罩。我不明那是何物,曾想将它从魔崽身上剥离,却用尽法术不得其果。后来渐长,那紫气渐消,我便也未再关心,如今看来,那定是令姐为护魔崽而结的……”炎罗说至这里,便吞吐不已,说不下去。
长河不懂他这是何意,只当他一个大男人却喜欢磨蹭,“结的什么?说啊。”催道。
“祭身术。”常服接话道。
长河顾不上眼前的这俩人在那边眉来眼去,心急道:“祭身术是什么?我怎么从未听过?”
常服又看了一眼炎罗,才扭头对他道:“祭身术乃是上古秘术,早已失传,即便不失传,现如今八荒间能修此术者,也不过寥寥数人。”
长河自恃能力过人,对此颇有几分不屑,“什么术法竟还挑起人来了?”
常服抿嘴一笑,是他惯常嘲笑他时的表情。他早就习惯,更不会在此时跟他计较。
常服继续道:“传闻此术乃盘古所创,施术者以自身为祭,可任意化形,长存于九霄。”
“什么鸟儿?”长河无法理解。
常服叹道:“便是修习之人自绝之术。”
“什么!?”长河惊讶不已,“九黎为何要自尽?她何以自尽救那小崽子?”
他与常服同时看向炎罗,以待他回话。那炎罗却去看正在专心吃糖的魔崽,半响,他才缓缓开口,“当日舍妹以永生之火烧灼令姐,令姐又生产在即,她耗尽自身法力,想来定是拼死一搏,护着魔崽。这令姐修为深厚,倘若换了旁人,怕是撑不到我……”
“放屁!”长河听不下去,当即喊道,“我现在就去把那丑八怪烧成渣!”
她凭什么这样欺负九黎!她怎么敢这样欺负九黎!
小人!
有本事就该跟九黎正大光明的打一场,而不是趁虚而入!
无耻!
看他怎么收拾她!
是好汉就该像个真正的好汉那样去战斗!
懦夫!
“长河!你站住!你去哪儿?站住!”
常服喊他不住,直接飞起锁元锁将他捆了起来,他没做防备,自然挣脱不出,但他不能听常服的,他一定要教那丑八怪做人!
一个不备,他又挨了一掌,常服打在他脑门,他当即疼地叫了起来,“啊!你干什么打我?”
常服严厉道:“你稳重一些!不是要急着等九黎醒来吗?万事等她醒后再说。”
长河欲争辩,在见到常服眼神的示意后,便悻悻罢了心中报仇的念头。
也是,不管怎么说,总是炎罗救了魔崽,他既救下魔崽,也是有意帮他妹妹求饶。
他实不该当着他的面,就说去找他妹妹打架。这样万一他给他妹通风报信,那岂不是给自己搬了一块大石头挡脚。
“可你说九黎什么时候才醒?万一她总是不醒怎么办?”长河总是不甘心。
常服正要说话,魔崽突然遥遥一声,“娘亲醒了!”
太好了!
长河几乎是冲过去的,可相比他的欢欣,那位总是愁眉苦脸的老兄可就惨淡多了。
九黎与重华不知何时来的房外,魔崽一个跳跃,便稳稳落在了九黎怀中,那小崽子几乎立刻便将狡猾的小脑袋埋进了九黎怀中,继而抹着两滴泪,可怜兮兮道:“娘亲!你可算醒了!你的病都好了吗?魔崽好想娘亲。”
呸!谎话精!
长河真想立马拆穿那小崽子的真面目,但鉴于重华在场,他便暂且放过他,不过总有一天,他一定会让大家知道那小崽子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姐,你终于醒了。”话一出口,他竟然有几分哽咽,他自蛋中出来后,他们姐弟便再也没有见过,想来,他实在有些委屈。
九黎面色苍白,声音嘶哑异常,她艰难叫了一句“长河”又摸上他的脑袋,“几日不见,你竟从蛋中出来了。我与重华俱不在,你一个人在这岛上可还好?”
他心中一酸,就要掉下泪来,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他怎么能哭!长河举起双臂,向九黎展示他这些年来勤加锻炼的效果,“姐,你看,我好得很呢!”
九黎勉强一笑,似是非常乏力。但那小崽子就是在她怀里不下来。长河悄悄提醒了小崽子一把,但那小崽子反冲他吐舌头。
看他怎么教训他!
“不可!”
炎罗突然惊呼,吓得长河急忙将结好的术法收回。
只见那炎罗伸手拦在九黎重华跟前,道:“我知二位是要前往何处。但请看在在下救过魔崽的份上,放舍妹一条生路吧。”
九黎竟是一笑,继而道:“你救我儿子一命,我自会感激你。但你不能拿吾儿性命去换令妹之命。你要拿,便只能拿我的,去换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