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42、春心莫共花争发,等爱

　　尘世好么？
　　海子说：“该得到的尚未得到，该丧失的早已丧失。”
　　她和千索之间就是这样，还未开始，失去便已是注定。
　　多年以后，程墨汐依然记得他的笑，他的眉眼，他的发，他的花心，却刻意忘记了要去草原寻他的诺言。
　　她真的从未爱过他，不值得他的真心。你看，她连接近他都是有目的的！
　　听说蒙古的三皇子——完颜千索对她这个闻名不如相见的‘上阳郡主’第一次印象深刻，是在天子的御书房里。
　　那时盛京正秋高气爽。
　　他说：当时双方正谈得热火朝天，剑拔弩张的！你一个端水的小丫头，却胆敢黑着脸将托盘连着茶水杯往桌上一掷，再是一河东狮吼说：“你们敢不敢不要这么吵？吵啊吵死了！！”立刻便把对面那几个王侯将相，连着你们的陛下都给镇住了。
　　他说：“我当时还不知道你其实并不是个普通的宫女，你背地里还仗着亲情，同窗情，友情，所以那时真的特别佩服你。”
　　程墨汐撇撇嘴，嫌弃地瞅了瞅桌子对面极其淡定的千索那厮，说：“佩服姑娘我是件好事，你干嘛表现得那么牵强？”说完坏心思一上来，恶作剧地拿起陶瓷勺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飞快地又给他那已经红得跟开了花似的的云吞面里加了两大勺辣椒。
　　她一边做坏事，还不忘一边笑脸逢迎地忽悠他说：“你不懂吧，我们中原的食物就是这样，辣点才好吃。”
　　别误会，千索他才没有逼良为娼，纯属是她自告奋勇，主动去跟季天信请缨说要带他去玩的。至于原因么，你们懂的，程墨汐怕别人招呼不好他，让他误以为盛京很好很可爱。
　　她带他四处吃喝玩乐，花冤枉钱；带他去盛京的贫民窟，给他看他所带来的伤痕；她心思不纯，动机不正地跟他说：“千索你很聪明，你能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我很佩服你，可是你能不能看在我们已经这么伤痕累累的份上，不要再打仗了。”
　　她说：“停一停吧，千索你拿了这一次的好处就停止吧，下次再打起来，我们未必会输给你”
　　“我们大楚的忍耐和妥协也是有限度的。夜星辰......就夜星辰你知道吧？总有一天他会一点不少，把今日你们从季天信这儿拿走的统统都拿回来。”
　　完颜千索站在如水的白色月光下，怔怔地看着她说这一切。良久后，才微微缓过神来，牵强地扯着嘴角笑，“上阳，我承认夜星辰是很厉害，可你的确也太看轻我了。”
　　他悲伤地看着她说：“上阳，夜星辰有夜星辰的梦想，但我也有我的抱负。
　　这天下我不会让。因为，只有能者才配得到它。”
　　彼时，他的语气清凉得像蓝天。既有天的广阔，也有水的韵味。后来很久很久之后，程墨汐才意识到，那其实也是另一种震撼人心的气魄！
　　他说：“是不会停止征服的，我会继续打胜仗或者是败仗。”
　　他说：“我还会再来盛京。程墨汐......你......不是在这儿么？”
　　......
　　最后，他一脸忐忑地站在她们家大门口，说：“上阳，可能有点难以置信，但是我......似乎喜欢上你了。”
　　程墨汐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良久之后，才反应迟钝的蹦出那么一句：“为什么？我对你很坏。”她结结巴巴地胡言乱语：“千索，你......你一定搞错了，我们相处才一个月不到。而且你看，我......长得不漂亮，又不淑女，年......年龄还大了。”
　　她手足无措地比划着，越说越觉得乱，便撒腿想跑。可是他哪让她走啊！他不仅疾步走上她的跟前，还煽情地拉着她的手腕，死活不让她走，吓得她好一阵哆嗦。
　　他说：“上阳，你是第一个跟我说三餐要正常的人；是第一个带着我去衣坊，挑挑拣拣地给我选衣服的人；是第一个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整我，还说我笑话讲得难听的人......”
　　程墨汐无语了，像看白痴似地对他说：“千索，这些事，你妻子都可以为你做。”这人看着精明，说起话来怎么却像个傻子？！
　　她对他说三餐要正常，是因为她想让他这个大款帮忙带动大楚的GDP；用他的钱，帮他买衣服，是因为想让他出丑，（奈何他是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然后是，接着烧钱给大楚；至于最后一个嘛，其实，他的笑话真的挺好玩的......
　　他在对面，哗啦啦地咽了一口口水，再接再厉，说：“我家里妻子小妾有一大堆，可却从没有人对我做过这些事。”
　　“......”
　　这一次程墨汐还没想出下文，他就又抢她台词了。他说“不要再说我有什么被虐妄想症！你知道的......我并没有......”
　　他说：“最喜欢的就是你在我面前豪不掩饰心中所想地骂我损我，即使是说我蠢和嘲笑我是‘自大狂’、‘杀人犯’。”
　　程墨汐彻底无语了，还说他没有被害妄想症？！
　　程墨汐决定还是打感情牌好了。她说：“千索，你只是一时觉得我特别，等过一段时间新鲜感过去了，你会发现我这个人不仅无聊无趣，还是个半老徐娘。”
　　可是完颜千索竟然笑着反问：“没试过怎么知道？程墨汐，你放心，我是不会嫌弃你老的。”
　　她都快被他气死了，终于忍无可忍道：“你不嫌我，可我嫌弃你。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是全天下最漂亮的人。”
　　可是完颜千索他说，却居然一脸不屑地对她说：“我知道，不就是手下败将韩沚么？”薄唇一启，他说：“程墨汐，那个人已经不在这个人世了。”他那么平静的样子，真让她震惊！
　　韩阿沚在他眼中算什么？他那么自信地都不看她，就说：“我有那么长的时间等你变心，怕什么。”
　　而其实，她当时脸色就变了。他说什么，他在大言不惭什么？
　　夜星辰后来说：“当时你气愤得都想要杀死完颜千索了。”
　　“你之前再尴尬，再贬低自己，都一直笑着。可当那个人提到阿沚，提到他死了那一刻时，你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你冰冷的拒绝了他！
　　你语气清冷地说：“不可能，我永远都不可能对韩阿沚变心。”
　　你说：“千索，你死心吧！”
　　夜星辰说，就是因为见识过太多你对韩阿沚痴心不悔的画面，所以我后来喜欢你时才会有阴影；你从前太喜欢阿沚了，所以我现在才不相信你，怀疑你；我老是担心你对阿沚念念不忘，我一直害怕你最喜欢的人不是我。
　　那一天晚上，刚巧从他们家出来的夜星辰目睹了这悲剧的整个过程。
　　回屋后，她和衣把自己摔到床上，闭上眼睛，一遍又一遍地想怎么办？该怎么办？
　　完颜千索说喜欢她，她对他使过那么多坏心思，恶作剧，他居然喜欢她，太奇葩了！
　　上流人的爱情就是那么奇怪，让人捉摸不透。那时，程墨汐的确是认为千索那花心大少对她只是一时之意的，他怎么可能对她这种人认真呢？
　　她一次都没想过他那次是真的，居然是认真的。事后，她是多么不留情面的躲着他，伤他。话说回来，完颜千索走时，还曾因为她而闹过一段笑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