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18、寂寞画流年，等时光

　　事后，她极积极地跟程墨杰说了这事，他答应倒也是答应了，可末了却硬留下她，与之交心。
　　那是他们之间长久以来，第一次平平静静的坐下来好好说话，虽然她并不是很愿意。
　　他问她：“墨汐，你心里究竟是如何想的？”
　　“呃......哥你是指，哪方面？”
　　程墨杰立马就显示出他逻辑好的优势，有条不紊道：“先从你心目中的女子形象开始罢。”
　　程墨汐一听，却心想坏了。
　　首先，听他的意思是不止这一件事要问她，其次，她敢断定这厮绝对是有备而来。他早就预谋要私下里跟她谈话了。这还得了！
　　她看肯定是逃不掉了，索性硬着头皮说实话。早日把话说开也好，免得哪日神不知鬼不觉的，这人就算计到自己头上来了。
　　她开口就是：“我心目中的女子不用整日呆在屋子里学女红，可以像你们男子一样读书，练武，四处游学，广交天下豪杰；我心目中的女子有自己的价值，而不是像大姐那样只是个传宗接代的工具；我心目中的女子有尊严，不能像程墨薇那样，被你们男子当做运筹帷幄时，用来结盟的棋子......”
　　听她说完，程墨杰已目瞪口呆，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良久才道：“你怪我这么对三妹？”
　　程墨汐摇了摇头，“不，我感激你。”顿了一下，她声音明显更低，“我感激你那样对待的人，不是我。”
　　程墨杰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那么聪明，他听出了自己的不否认。
　　“那亲事呢？说说你怎么看？”
　　程墨汐心想终于问到正点上了，索性决绝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他懵了，眼神里满是震惊地反驳自己：“墨汐，在我们这种人家，是不存在这种说法的。”
　　她不甘心，脱口而出道：“那就找一个普通人家，没权没钱，但是有一颗真心。”
　　这下，换程墨杰无语了。他怔怔地看着自己，好长一段时间后，才终于恍然大悟道：“我终于明白，秦卿和韩阿沚为什么都说你特别了！”
　　她吐一吐舌头，继续大言不惭道：“哥，我不喜欢被人利用。你以后如果有一天真的要利用我，不得不利用我，利用前你一定要想好了，因为，利用了就不能反悔。”
　　程墨杰显然是被她这恐吓惊呆了，脱口而出：“若我利用了，你会怎么办？”
　　眼看气氛有点沉重了，程墨汐连忙打哈哈：“还能怎么办？自然是恨哥一辈子，然后跟你老死不相往来呗！”
　　被她这一闹，两人终于算是彻底谈崩了，程墨汐落荒而逃，而男子，却呆呆的又坐了一会儿，怅然若失。之后，才打起精神叫里间的两个同僚出来，继续议江东失收之事。
　　然命运可笑。
　　当很多年后，破了相的韩沚穿着粗布麻衣好好地站在她的面前，问她同一个问题时，她却再也不能那般义愤填膺地说此时这番话了。
　　因为在这期间，她对除了韩阿沚以外的另一个人也动过心，交付过真情。
　　时间会推翻你以为可能一辈子都不变的爱情，时间也会告诉你：“正爱一个人时，你一定要好好爱他，否则当你再也不能那么爱他的时候，双方都会很心痛。”
　　程墨汐和韩啊沚之间就是这样，她一心一意只爱他时，他不爱她；而当她不再那么爱他时，他却有点后知后觉地发现：其实对于他来说，程墨汐即使不算爱情，也还是一种特殊的存在。
　　那特殊，胜过天底下所有的爱情。
　　成长
　　程墨莲的小女儿跟她母亲完全不一样，长得极漂亮不说，性格活泼又爱闹。
　　程墨汐没事的时候，喜欢带着她四处去转，给她买好吃好玩的，孩子别提多喜欢自己了。
　　在这个孩子的身上，程墨汐感受到了世间最公平的对待，不为颜，不为才华。因为她待她好，所以她便喜欢她。
　　她跟程墨莲常在一起，一会儿聊聊厨艺，一会儿又交流交流减肥和美容方面的秘密，好到竟比她和其他任何女子都还要好些。
　　程墨汐知道之所以能这样，本质上是因为她们两都不愿意接受这讨厌的封建社会制度。
　　她们同不喜欢这个世界。
　　可好景不长。
　　程墨杰当时堵她的话很对，“墨汐，大姐终究是嫁了人的。
　　在这里，像她这样的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是她只要活着就得接受的命运，她即使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
　　到第十五天时，她那素未谋面的姐夫终于带着随从亲自上门来了。
　　看着程墨莲脸上挂着的那看似欢快的笑，又想起那日她艰难开口时的委屈求全，程墨汐觉得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午饭后，她去饯别姐姐，却听见屋里杜昇冷酷无情的道：“你还想怎么样？她的位置都叫你占了。你还想让她处处容你让你尊你？！”
　　姐姐没说话，好像已经开始小声抽泣了。
　　她远远的叫了声：“姐姐，姐夫......”就推开门进了去。
　　程墨莲此时已经恢复了平常的笑脸样，杜昇那家伙也大咧咧坐在一边。看自己跟她的妻子寒暄。
　　程墨汐心想，杜昇这人真不是个好东西，只会欺负程墨莲这种老实人。
　　才聊了一会儿，程墨杰就来了。瞥一眼强颜欢笑的程墨莲，他也一本正经道：“姐夫，可一定要好好照顾我们的姐姐啊！”
　　杜昇这人极假，居然点一点头表示应了。程墨汐在边上看着，气得咬紧了牙关。恨不得立即将这惺惺作态的伪君子赶出去！
　　事后，程墨汐很丧气地问韩阿沚：“是不是这世间每一场婚姻，都如此悲凉？”
　　韩阿沚懵了，很长时间才微微道：“不知道……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