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15、寂寞画流年，等时光

　　“你大晚上的爬我家墙作甚？”抓了她的把柄，他问得嚣张而又跋扈！
　　“呃......”，程墨汐心里虽觉得感激，但面上却是一脸的不高兴。
　　“少臭美了，我这是失误！失误你懂吗？！意思就是我不小心爬错墙了。”
　　韩沚一听更受不了了，想他平时那般优雅的人竟然也没能忍住，一口气把刚嘬下的上好碧螺春都给喷了。
　　无奈之下，她就跟韩沚说了个大概，故意把谢冉说得那叫个惨啊。最后，她没忘记问他：“韩阿沚，你能不能出点钱把谢冉先给赎出来？回头我一定还你。”
　　韩沚早已止了笑，怔怔的将她看了会儿，这才犀利的道：“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图个新鲜，没想到你竟然真把她当朋友。”
　　程墨汐不敢置信的看着他的背影。一刹那，那日他陪她和谢冉开怀大笑的画面突兀的全都浮入脑海，顿时乱作一滩浆糊。
　　可是，他却又悠悠转过身子，语重心长的道：“我们都是不同世界的人，你能陪她玩，陪她笑，却不该把她当朋友。”
　　“那我应该把她当什么？”女子愣道。
　　眼泪突然止不住的往下落。原来这个人离她，也是这般的远啊！
　　那一刹那，程墨汐为他们之间那长长的，不可跨越的鸿沟，恍惚间觉得心都快要碎了。
　　“我是不是也应该把她当做一种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是不是也应该像我哥那样明知人家的心意还是不管不顾？是不是若我不是我，你们便也会这般对我呢？！”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泣不成声地说出来的。
　　若她不是她，不是这长得不怎么样却出身名门的程墨汐，那这帮人又会怎么对她呢？
　　很多年后，程墨汐终于有幸知道了答案，可是却奇怪的不那么介意了。时间会推翻你所有不成文的假设！那时的她，早就已经看透：一念执着是多么的不可取。
　　“你怎么会不是你……程墨汐，你这个傻子！”少年莞尔笑道。
　　程墨汐怔了，只为他那一句理所当然的“傻子”。
　　韩沚这人似乎很怕她哭，当然也有可能，他是怕所有人哭。
　　他一看她哭，还说胡话，顿时就没辙了，抚一抚额角，他命人取来了两千两，陪着她直奔万花楼。
　　后来很久很久之后，韩沚告诉她，他当时其实是有一些话想对她说的。只可惜当时的程墨汐太任性，没能让他说出口。
　　他要说的话是：“程墨汐你怎么这般傻，你不知道你根本救不了她吗？即使你花钱赎了她，可之后呢，你让她怎么办？她还是有一家子要养。她只是一个弱女子，你让她怎么办？她终究还是要回来做这种事情的......”
　　其实，他们都是绝顶聪明的人，傻傻看不透的只有她一个而已。
　　谢冉一听她要花那么多钱赎她，说什么也没同意。当着程墨汐和韩沚的面，她笑得花枝乱颤，随手拈了一个富人的帖子，笑盈盈的接她的客去了。
　　彼时，谢冉的初夜已破，她苦苦维持了两年的花魁之名也早已在前两日被另一个美貌与才名并重的女子无情地夺了去，她终于彻底沦为一个出卖身体以获得报酬的风尘女子。
　　她从前喜欢的那个温柔贤淑的谢姐姐，摇身一变，幻作刚才那个被漫天的胭脂俗粉掩得再无一丝风华的妖娆女子，终于随着那晚刺骨的寒风一去不复返了。宛如青烟一场。
　　自那以后，程墨汐再也没去找过谢冉，她甚至有意无意地避开万花楼。她害怕听见任何关于她的消息，更害怕知道，这个人的悲惨结局。
　　那一天晚上，程墨汐被谢冉刺激得总算是彻底清醒了。心神恍惚地出万花楼大黄门时，她竟然当着那些莺莺燕燕、风流人士的面，四脚朝天地摔了个大马趴。
　　等韩沚走到她边上，将她扶起来时，她早已不知是肉疼还是心疼的哭得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了。
　　韩沚细声细语，不知是问疼不疼，还是问她能不能走路？她统统都没听清楚……
　　等程墨汐哭得实在是累了，湿了干干了又湿的脸颊也被寒风吹得生疼，终于有点正常人该有的意识时，她已经伏在韩阿沚瘦削的背上，在这条落寞的长街上，行了不知有多远了。
　　她自背后看他，月光浸了他满身，有那么一瞬间，程墨汐觉得韩沚这人可真好啊！
　　他衣服上有一股淡淡的青草香，他后颈的曲线是她前世今生看过的最好看的。
　　还有就是，他现在正是这个明明有洁癖可却还是愿意背着不能走的自己，慰她彷徨，使她心安的少年。
　　少年红衣如火，面色冷清，缓缓将烙印打在她的心上。
　　那一刻，程墨汐的心里在厚重的希望着：这条路请长点，再长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