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120、举步过忘川，时末

　　花落水流红
　　再见韩阿沚，是在桃花盛开得最好的季节。
　　那一日云蒸雾绕，落红似雪。又是洛阳一年一度的大型桃花节。
　　女子突然间年轻了十岁，面对人生，她一脸的不知所措，而韩阿沚他，整整36岁。
　　岁月在他身上刻下痕迹，可韩阿沚却云淡风轻，一脸的没所谓。
　　月华盛顿，暖风十里丽人天。素素戴着程墨杰送的蝴蝶面具去游灯会。她就是在那里，重新遇到韩阿沚的。
　　男子打扮得极好看，面如冠玉的，红衣覆体。他甚至将两道小伤疤用胭脂涂成了个桃花的形状，别出心裁，好不漂亮。
　　从前，程墨汐就喜欢这个样子的韩阿沚。他的叛逆，他的骄傲，他的不落俗套……他一身红衣似火，一个坏笑，就乱了她十五岁往后的所有人生。
　　人潮汹涌，你来我往。她又被人推了一下，眼看就要跌倒。可有人却自背后伸出葱白的手，又扶了她一把。像他头一次做的那样！
　　女子心下骤紧，一抬头，便看见了一双熟悉至极的桃花眼。
　　后来韩阿沚告诉薄溪素素，他一直在洞天居里等她，从开始的满心期待，到最后的心灰意冷。
　　“那个人为什么不来见我呢？她能去见夜星辰，可是却不能来看我……”她真偏心。
　　女子觉得很惭愧，忙红着脸低下了头。
　　那日秦卿出殡，韩阿沚也曾半路折回来过。幽暗的竹林里，晚风呼啸而过。
　　某一刻，仅仅是某一刻，他的心忽然一痛。
　　恍惚中，他放佛又听见那个叫做程墨汐的女子邈远肆意的哭声来，哀戚至极。
　　所以，他终究还是义无反顾地回头了......
　　女子怔怔地看着这个倾国倾城的韩阿沚，想起那一年，她对他怦然心动的光景。
　　那也是真实存在过的时刻，和情感！
　　来人揭下了她脸上的面具，低首与她一笑。他的袖子被风吹得蒙上了她的脸，一股熟悉的清香扑鼻而来。
　　即使是淡却的爱情，也还是有淡不去的馨香吧。
　　“韩阿沚，我若是一直一直爱着你就好了，你即使永不爱我，也不会再喜欢上别的人！可夜星辰不同……
　　他的爱情很脏，很坏，他可以一下子爱很多人。我不愿成为那很多人之一……”
　　那日日跟在韩阿沚身边的女子已不知到哪儿去了，后来，素素再也没有见到过她。
　　有时候，她会猜测：那姑娘是不是顶多就是个给韩阿沚烧水煮饭洗衣服的丫头，或只是一个单纯的朋友？
　　韩阿沚骨子里孤僻，他如何会接纳那样虽好却迟来的人。那不像他！
　　很长时间后，女子颔首朝自己道谢，他什么都没说的亲眼看着她远离。
　　“她对韩阿沚说过的那些话，又有几分是真？”有些片段在脑海中不住的盘旋，像那年那月袭地而来的白鸽一样。
　　他堪堪的听见自己的声音，和身体里那强如擂鼓的心跳声，“程墨汐......”
　　女子一直走，似乎想要彻底的走出这个旧世界，去往另一个崭新的世界。身后却传来了韩阿沚的声音，很难听，但却很动人。
　　她惊异地回头，夜色中，韩阿沚宛如一朵惑世大妖莲，婉约立风中。
　　他正敛眉看着自己，一生的心痛尽在不言中。他心道：“程墨汐，你若再不认那个韩阿沚，我也不会再帮他了！”
　　女子转身，呆呆的怔了一会儿后，忽然不顾一切的往回跑，往他这儿跑。他的心跳得更快了！
　　“这个女人，韩阿沚，真的从来没有爱过吗？”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现在很浮躁……
　　结局
　　后来草原戈壁之上，女子拉着韩阿沚的袖子，缠着他问，那样滑稽的再见可是戏？
　　韩阿沚只是笑而不语，而一边的程墨杰却半开玩笑，半打哈哈道：“即使是戏又何妨？”
　　是啊，是戏又如何？
　　最后一个留在她身边的人是韩阿沚，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她和这个人之间有默契，有超越友谊却低于爱情的亲密和柔和。他们的友情，胜过这世间任何一场爱情。
　　程墨汐曾经爱他爱到，那情感终于变质；爱他爱到，再喜欢上另一个人；爱他爱到，那成一段不为人知的传说......
　　百年后，世人皆道帝后的佳话，可是却很少有人晓得，她和韩阿沚之间才更千山暮雪，源远流长。
　　这是他们的故事，大众故事中的又一段故事！隐藏至深，痛彻心扉……
　　在此之前，那人怪她居然不去找他；而她，也在怪韩阿沚，那么的离不开自己，身边却还是有了别人......
　　所以，女子才不敢去与韩阿沚相认。
　　她害怕自己再遇见的，是另一个不能爱程墨汐灵魂的夜星辰
　　可这个人却主动找了她来，与她笑一笑，并亲手卸掉她的所有伪装，将她还原成一个最原始的自己。
　　于是，再看雪满长安道，空叹时光老……的时候，女子的身边就多出了一个人。
　　那个人，一生与她纠缠不休，可是她却不再爱他了。
　　韩阿沚说那一日，他折回秦卿墓前，却看到一个陌生女子抱着秦卿的墓碑狂哭不止，撕心裂肺。程墨杰正悲伤的蹲在她的面前，一脸的茫然。
　　他看她第一眼，就认出那是程墨汐了！
　　这世间唯有程墨汐，会因为秦卿的死去而如此的绝望。她太爱秦卿了！
　　背对着他，女子哭得昏天黑地，不省人事。而他，在两人的背后，听着看着，同样地觉得悲伤绵延不绝。
　　之后他就回到了洞天居，偷偷的整理好一切，包括那个很好很温情的女子，等程墨汐来找他。可是女子却不来，始终不来。
　　她连对他一负再负的夜星辰都见了，可是却唯独不来见他。心里的那个韩阿沚，告诉他说：“她预备撇下这边的所有，只身远走，浪迹天涯。
　　你快去陪着她！将她留下或是跟她走，都是可的。”
　　他表示嗤之以鼻，但心里却微微有点动摇。这个带着他所有过去的韩阿沚，沉寂了那么些年以后。也只是遇到这个女子的时候，他才愿意跟他讲一讲话。
　　后来，他也是等得不耐烦了，就只好亲手编一出戏，主动的出击……
　　多年之后，女子有回头一昏，轻声轻气的问他：“韩阿沚，你要是等不到我怎么办？”夕阳西下，天边正五彩斑斓。
　　她一点都不晓得，程墨汐的那个韩阿沚也早就不再了。那个人带着他所有不堪的过往和他最沉痛的记忆，睡死在这座身体里！只留给他……韩阿沚与程墨汐之间种种暧昧不清的画面。
　　真正的韩阿沚又在暗示些什么？
　　倒是那年那月那夜他见到程墨汐的时候，就已经失去所有的记忆了。前尘种种，譬如昨日死！他反正是丝毫都不记得的。
　　女子拥上来抱住他，身体里突然有个人冒出来代替他，叫了“程墨汐”这个名字。
　　红霞之下，绿草如茵。
　　漂亮男人看着如今更加年轻貌美的程墨汐，微微的失了神。良久，他才眉毛一挑，低头朝她坏笑。
　　答案是他已经等到了！
　　无论那过程，多么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