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110、笔如既往，满纸流年伤

　　欢歌
　　诗人说：“初见武陵春尚好，再见沧海已桑田。”
　　真的深有此感。
　　当程墨汐走在物是人非的皇宫，当她穿过长廊，当她嗅见曾和别人同嗅过的花香，当她再遇那些早已经面目全非的旧人们......她只觉得命运真的很温柔，也很残忍。
　　夜星辰大婚后，她还是被迫留在了皇宫。
　　程墨杰让她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先好好养胎再说，毕竟在夜星辰的身边她至少是安全的，之后他就回洛阳了。
　　他说是秦卿非要让他来这里一趟的，却绝口不提他也放心不下他的亲妹妹。
　　韩阿沚总跟程墨汐说他治腿了，也服药了，可是他的腿却明明瘸得更厉害了。
　　程墨汐吵闹着让他把裤子撩起来给她瞧瞧，她亲自儿帮他治，可他却无聊地转移话题：“程墨汐你也太色了吧，都有夫之妇了，还不肯放过我！”气得程墨汐直想揍他。
　　后来她再遇季离，知道了一些被历史尘封的往事，才突然意识到她对韩阿沚真是越来越不关心了。
　　那时候季离明明才三十岁出头，可他却已经老得不成体统了，皱纹爬满了他的额头眼角，像是一棵老去的树。程墨汐知道，他实在也是太苦了！
　　他的所有孩子都丧于他的谋位失败，死在夜星辰的斩草除根之下，半年前连他最爱的半夏也病逝了。
　　现在，他一个人被发配去泰陵给季天信守墓，只有已被人工绝育了的顾瑟瑟还一直对他不离不弃。
　　季离负手站在长巷入口处，一点一点的等她靠近。他有意无意的笑着，感觉像是在看一场哑然失笑的默剧。
　　看到她的肚子已经隆起，他有点茫然，但许是注意到她身边的这些侍人了吧，季离很快就掩饰起了好奇，淡淡地对她说：“恭喜你要当母亲了。”
　　那一刻，她凝望着季离的染染白发，突然很无奈的笑了。
　　程墨汐想他已经知道，她必就是夜星辰极宠爱的那个神秘后妃了！宠冠后宫，但却凄凉至极......
　　“谢谢。”
　　她问他，小心翼翼的，“你还好吗？”
　　“除了有时候心发慌，除了想她，别的都还好。”说完，季离冲她会心的一笑，反问她道：“那你呢？”
　　程墨汐低下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良久才学他，也莞尔轻笑着，“除了不自由，一切甚好。”
　　季离默契地与她相视着哈哈大笑，岁月仿佛又倒回到了她们曾谈天说地、欢喜的笑谁射的箭歪了、谁的发带脏了的那一年。
　　那时候，他们都还不知道，今日少年明日老；不知道岁月原来真的能让人回头万里，故人长绝。
　　这一日，程墨汐意外地知道了好多事情，例如韩阿沚的过往，例如他们的那段共同经历，例如季天信的真正死因，例如夜星辰的眼疾，例如他和半夏。
　　季离说他，程墨杰，韩阿沚还有夜星辰小时候曾一起被叛军抓到过，那帮人并没有直接杀了他们，而是变态地强迫他们做娈童。
　　“那时候，夜星辰还是太子，金枝玉叶的，哪里会做这种事情？他有骨气的自杀了好多次，每一次都是韩阿沚把他从死亡边缘给拉回来的。
　　从那以后，韩阿沚就代替他做了......”
　　季离说：“韩阿沚长得太漂亮了！久而久之，大家都以为他就是前太子，韩阿沚也从不解释。后来，士兵侍女啊什么的也都争相来猥亵他，说要一尝天底下最会投胎的人究竟是什么滋味。”
　　“韩阿沚开始频繁地被叫出去，常常一去就是一整天，回来后总是遍体鳞伤的，有时候□□也全都是血。
　　可韩阿沚却总是笑着，眼神空洞的笑着，一边笑一边呕吐，一句话也不说。”
　　季离说，他们一度以为韩阿沚已经被人毒哑了，因为那一段时间，他总是像深潭一样的沉默着，一个字都不愿吐。
　　程墨汐听着韩阿沚的伤痛，无声的哭泣着，心如刀绞。她终于能理解韩阿沚过去为什么那么不能喜欢她了！因为季川是他的救命恩人，对他还有再造之恩。
　　后来救他们的人是季川，治愈韩阿沚的人也是他。
　　季川只带着百骑，势如破竹的骑着白马逆风而来，抱走了一身是伤彼时还躺在某太监床上的韩阿沚。
　　两个月后，他还回到韩府的就是能说会道、而又风趣顽皮的韩阿沚了。没有人知道季川是如何做到的？可他却的确救了阿沚。再后来，韩阿沚就喜欢上季川了，义无反顾地开始了他这一生......最无望的爱情之路。
　　季离说他很能理解韩阿沚，因为他也是在这个时候开始无可救药地爱上带他摆脱这阴霾的半夏的。一生无法后悔，只能爱她一人，虽然半夏或许并不最爱他。
　　有时候程墨汐会想，是否真的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然为什么相遇和别离都总是如此的错综复杂？
　　这个程墨汐也曾听说过......有谣传，二皇子最宠爱的半夏其实是夜星辰的人，她还以为那只是动摇季离军心的工具罢了，没想到......也许是真的。
　　程墨汐这才知道，那时候，半夏救好的人原来除了季离以外，还有夜星辰。
　　据说半夏也曾是一个天真浪漫，活泼可爱的女子，可是程墨汐见到她的时候，她却已经是那么的死气沉沉了！她也没能和她最爱的人在一起。
　　那时候......她和爱她爱得简直像个疯子似的季离在一起。
　　天黑了，季离离开她时，却突然叫住自己，“程墨汐，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因为，我要让那个人一辈子都留不住你。”
　　程墨汐背对着他缓缓停住，轻轻的笑了，该不会又是一个看不得她以后会痛苦，却无法简单说出自己好意的笨蛋吧。
　　他说：“我父皇其实也是夜星辰害死的，方法可能......是通过你。”
　　程墨汐刹那间懵了，这是她曾经多么介怀的事情啊！她脱口而出：“不是说死于遇刺吗？怎么会？”
　　“......”
　　季离看着她没有再说话，却突然转身离去。剩下来的事情随她想，可是程墨汐却没有办法想象这事不是夜星辰做的。
　　夜星辰他，可能真的什么都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