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云》晚境

103、笔如既往，满纸流年伤

　　进宫
　　她和韩阿沚进宫的那天，夜星辰刚好不在。而其实，程墨汐是故意挑他不在的时间才去的。
　　韩阿沚一定挺不想见到夜星辰的。夜星辰的存在本身就是韩阿沚的伤疤，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一个自己的原因。
　　临近中午，程墨汐极其难得地跑到御膳房，下了回大厨。那里的老人有的还认识自己，跟在她后面，有说有笑地打下手。
　　当年程墨汐第一次来时，还只是个丁点大的程家二小姐，却只一会儿的工夫，就给先帝做出了一大堆美食。他们曾惊她为天才。
　　程墨汐笑嘻嘻地把身子往配菜大叔身上靠，娇嗔地说：“大叔对我就是好啊！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那么的喜欢夸我。”惹得大伙直笑。
　　大家都说自打她走了以后，宫里就再没出过像她那么水灵的主子了！她的平易近人，活泼调皮，从前令人过目不忘。可现在，她却变了。
　　程墨汐大言不惭地说：“那是，那是......”根本就想不到有个人一直站在看不见的高处，正痴痴的看着她......与别人家谈笑风生。
　　夜星辰今日完全无事。
　　前几日他听夜问说那个人今日要来，疯了似的把大事小事都提前给处理掉了；他说他一直在等她来，可既然她不希望看到他，那他就装作自己不在好了。反正现在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像她那样，大声地质疑他的话和反对他做下的决定了！
　　本来是准备早点走的，奈何那帮损友听说她和韩阿沚都在这儿，不知好歹的全过来了，还变魔术地拿出了多年前大家玩烂掉的扑克牌，美其名曰，怀旧！
　　程墨汐坚持要走，倒是韩阿沚他笑着，完全不当回事的答应了下来，“好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既然今儿个他们想死，那咱们就成全他们好勒。”
　　女子注视着韩阿沚的笑容，终于还是顺从了。
　　韩阿沚的心愿，她大概总归是无法拒绝的吧。他太漂亮了，而她，天生是个色胚。
　　晚上出宫时，程墨汐的心微微颤着。每走一步，失落就加深一次。程墨汐没敢跟韩阿沚说：“因为夜星辰，我现在的好多想法都在变。真可怕！
　　我怕我会深陷这欲望的泥潭，我怕我会爱夜星辰更多一点，更怕，有一天我会迷失自己。”
　　夜问第二日才偷偷来跟她说，此时的宫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了。
　　她前脚出了宫，后脚一帮人就被夜星辰招到了阴森恐怖的景和殿。
　　夜星辰孤独的坐在高处，一个人独揽生杀大权，一脸幸灾乐祸地问下面的人：“卿们，玩得可还开心？”
　　“......”下面的人都沉默不语。枪打出头鸟，镇定，镇定。
　　夜星辰不经意地瞥了庭下一眼，淡笑一声，“今天下午是谁.......问她什么时候才会嫁给韩阿沚的？”
　　顾白屏的气最先吐了出来，他哀怨地看了一眼最右边的小夜问，见夜问只是无辜地摇头，心想八成还是台上这个人的问题。只得一头认栽：“这只是微臣的一个玩笑，玩笑......哈哈。”
　　“玩笑......”某人头都没抬，自言自语道。
　　“朕现在也要告诉你一个笑话，你被临时发放江都——治洪去了！
　　哦，忘了告诉你，朕看你下午还挺忙的。就做主叫你家人把东西收拾好......给先送过去了。”
　　顾白一听，气得直想拍大腿，这完全就是个圈套啊！奈何圣旨都已经下了，只好龇牙咧嘴地笑着应下了。
　　接了圣旨，他一边出殿门，却一边心想：幸亏这坑爹的夜星辰和程墨汐没成，要不然夫妻联手，还不把他们这群鸟人给吃得死死的，估计连骨头都不剩。
　　夜问说他当时也怪心酸地站在一旁，看他父皇扬眉吐气的将一群不相干的人发配流放完毕，最后才把矛头指向自己。
　　可是，当时夜星辰却只是缓缓走下台来，轻声轻语的问自己：“她还好么？”
　　“额？有些瘦了，但精神还不错。”夜问还是很上道的。
　　“我说怎么看上去有点不一样......原来是瘦了。”夜问说，当时，他的父皇就像是与世隔绝了一样，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夜问模模糊糊的听到这一点时，吓了一跳，他父皇竟一直是在宫里的！
　　夜星辰又问：“她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他如实摇了摇头，又过了一会儿，莫名想起什么。挠了挠后颈，腼腆的说：“姨让我没事也不要那么地用功学习，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才是正道。”
　　夜星辰听了噗嗤一笑，这确实是她的作风。都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放弃劝说夜问将来不要继他的大统！
　　父皇又问了一些事情，才让他回宫去。
　　夜问说，其实他和夜星辰的关系平时真一般。只有她也在的时候，他们才像是不折不扣的一家人。
　　夜问半路上想起一些事情，又折回去。而等他兜兜转转地再回去的时候，才彻底傻了眼。
　　夜星辰正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餐桌旁，荒凉的握着一双玉箸，在吃一大堆残羹剩饭。
　　夜问说，他那时候的第一反应是，这都是他们中午吃剩下来的；第二反应才是，他父皇不是别人。
　　他是当今的天子，可他现在却在吃别人吃剩下的饭菜！让他这个样子的人真该去死！
　　夜星辰每样都吃了一点，每一口都细嚼慢咽的。
　　他吃得极慢，像是在喝一场花酿一样。很长一段时间后，他才缓缓地放下筷子，不知想什么的闭上了凤目。
　　他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翼一样，泛出闪亮亮的光。
　　良久，男子才慢慢的睁开了眼睛。轻飘飘的吐出那一天他唯一的一句真心话：“真苦....”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很嘲讽，眼神很孤寂，脸色也很苍白。
　　夜问说他也不知道夜星辰当时是在评她做的饭菜，还是在讲别的。反正他最后摇摇晃晃地起身，十分萧条地走了，身后一片杯盘狼藉.....
　　夜问说他当时不敢置信的站在门外，丝毫不知该退还是该进，他从来都不知道耀眼辉煌的父亲背地里却这么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