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告别》一旦石

1、第 1 章

　　这应该是一个很漂亮很漂亮的男孩，不，他应该是一个男人吧。
　　12岁的我就这样，站在高大的杨树后，树木丛生的小矮丘上。数米外的他就静静的站在坟前。寥落的夕阳的残点就寂寞的笼罩在他的周身。那一刻，我想到了人狐。我惊觉这样萧瑟的氛围没有让我害怕，反之，浓密的悲戚从胸腔处蔓延。莫名的第一次真正的想到了哭。我最终没有看到他真实的样子，脑海中滞留的只有那幕静止，立体，溶解不了的伤感。
　　4年后的我仍旧怀疑那只是所谓的十六月夜的梦境。
　　表姐的婚庆感染着整个小镇，表姐是小镇的传奇，她是镇上第一位考上s大的人，也是第一位嫁到s城的姑娘。提起她，连干娘心胸窄的妇女子。也要竖起拇指夸赞道：“哎，这丫头，不仅模子生得好，人长得俊，还这么出息，估摸着你姨娘连做梦都在偷笑呢，这下印家可扬眉吐气了。”天未亮，干娘就去隔壁帮忙留下我一人照看茶馆。
　　我坐在高凳上，手托着腮帮子，陷落自己狭小的格子间：热闹是属于他们的。
　　蓦地，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映入眼帘，即使是如此苍白的，仍旧可以看出那是属于城里的手。有别于这里的。我缓缓地抬起头：失神的丹凤眼，无血的薄唇，苍白的脸颊，这是一种有些熟悉的苍白，我一恍惚，只觉他与某个流光重叠在一起，不过，再更深的探寻的时候，它倏地又一下子碎裂开来。“来一杯齐兰茶。”一语像是屏蔽了外面的喧腾：淡淡的语调，深邃的音色。我转身端上茶，他已经镶嵌在藤椅上。他寂寥的眸子始终定格在窗外的某处。我顺着他凝视的角度望过去，只见那里有血红的“喜”字，这一刻，让我想到了永远照不到阳光的人。“您的茶。”他似乎没有听到，眸子依旧禁锢在那处，他的眉头像是展不平的褶子，我暗想，我打扰了一个客人。我轻舒一口气提步离开。“谢谢”。迟来的却依旧淡如石水的声音，我抿嘴一笑，“不客气。”我期许这样的自己可以过滤这喑哑淡漠的声音，包括这个眼前存在的实体。这样的人不是放在展览馆的艺术品，它需要温度。
　　“可以抽烟吗？”凝滞的空气一下子又流动起来。我抬起头，他的眼中望着的是我可是又不是我，但我却像是走入了一个怪圈，只机械般的点了点头。少顷，耳畔传来压抑着的咳嗽声：不会抽烟的人却带着烟，奇怪的人。而允诺这样行径的我亦是奇怪的。他走了，而朴质的茶座弥漫的烟味时时萦绕心头，似在倾诉也似在覆盖道不明的情绪。即使是他的离去，屋子里仍未悸生温馨的暖感。我在擦拭桌子的时候，一张有些褪色的相片躺在椅子旁。我拾起来：表姐笑靥如花，神采飞扬，眸光流转，且大方的揽着左侧阳光明媚的男子，站在右侧的他，紧抿着唇，没有焦距的神色，只是在我眼里，那只半露握死的拳头在整个画面中显得如此的不和谐。我翻过背面，清秀儒雅的楷体，却透着一股遒劲的力道。上面写着：伴君身两侧，相随若难为。我再次注视那被剥夺生机痕迹的拐角处。春逝韵消亡！心尖像是被切割的一样，疼痛已到麻木。
　　缠绵的雨轻轻地落着，花花绿绿的伞谱写成一首浪漫朦胧的诗词。我们几个大二的同学结伴组团到s城的林园游玩。我站在石桥上，百无聊奈的四处张望。我的目光霎时定格。有些远，凉亭里，苍白的他，黯如黑墨的气息，他的手似有若无的攀在假山石上。整个人像是一尊沉寂的雕塑：那里依旧是抹不平的眉头。“啪”同伴重重的拍了我的肩头，我惊吓般的掉转头，“看什么呢？美男？”我轻笑回头，仅是毫秒的瞬间，那里全然是陌生的面孔。蓦地，同伴像是风似的旋即拉我走向厅堂里。“你相信人狐的存在吗？”我波澜不惊的问她，“什么？我可是无神论者，我可不相信妖魔鬼神的戏说。”她振振有词的答道。我又一次望向那个缺失的空白，喃喃自语：“嗯，真的没有人狐吗？！”
　　在毕业的前一段日子，我去s城的人才市场应聘单位。人山人海，聚集成一个庞大的磁体。出来的时候，一口端在胸口的气终于释放出来，无论结果如何。我拿出一块纸巾毫无淑女形象的擦拭着额头。“印水？”我呆滞的望向声源处。“真的是你！”面前站立的正是高中人称“三好”的季天慈，她的模子愈发的明艳可人。“班长，呵，真巧呀！”她望了望我的身后，“你来找工作的？”我微笑的点了点头。“你这鬼精灵，这几年来都不联系我的。”我抽了抽鼻子。“走，带你下馆子。”季天慈的口才一如往昔的出众，短短的一个时辰，已从南极跨度到北极，而且中间都不待倒带的。“想当年听你讲你那个表姐如何如何的了得，到了s大，才深感你表姐真是一个神话，一个奇迹呀。”说着敬慕之情蕴染眼角。我笑着调侃道：“我表姐是才女，你是怪力女，你两各坐一个天枰秤，你也不差呀！”她反应过来，作势掐了我一下，然后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不过，说道怪人，你表姐之前心仪的那个学长那才叫怪人。”我惊愕的抬起头，我想我无意于窥寻那个男子的事情，只是心中的某处在不停慌乱的叫嚣着。她恢复了正经的神色，“他和你姐是一级一个专业的，家境挺殷实的。”我佯装不紧不慢的喝着茶水，班长继续娓娓道来，
　　华灯初上，霓虹璀璨，乐声响起，我们结束了这段无数次上演的不期的相逢。温馨的饱满感袭遍全身，只是那些不经意得来的秘密化成闲愁，轻轻流淌。
　　毕业两年了，温吞的我终于稍许适应了这北方的干燥凛冽。周二的上午，我随着曾经理去德明机场接应来洽谈的法国客户，宽大的大厅回旋着广播里悦耳的女声。“快点，快赶不上了！“经理含着抱怨催促道。我穿着职业性的女装穿梭于人群且艰难的奔向出口处，忽然之间，一缕芝兰雅淡的清香如离尘的仙气充盈着鼻尖，我止住了脚步，转过身：笔挺的后背。近旁的女子抱着他的臂膀好似淡化了他无形中流露出来的凄寂。“小印呀，发什么呆，快跟上。”我歉意的回他以微笑。然后提起更加沉重的脚步继续前行：没有永远的定格，时空都在悄然突变，谁也不例外，即使是那个人，不是吗？
　　12岁的我只一眼，只一瞬，就陷落繁华了，然而没有开始，也就没有所谓的结局，我们都在步入属于自己的下一场的预告，不增不减，你我只是偶尔是彼此边缘的另一个节点。
　　回首细数，我始终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一夜，你站在小矮丘上在想什么？包括之后的每一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