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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黑白棋局 病中那温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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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兮睁开眼睛,已是午后,帐内笼了火炭,暖意融融。有阳光自棚顶缝隙洒入,竟如隔世。枕边却有淡淡花香,清淡雅致。
婉兮只觉历了一回生死,竟是心智清明了很多。
却见绛萼含泪带笑道:帝姬醒了。帝姬三日两夜,高烧不醒,如今,可算醒了。”
言未尽竟落下泪来。
婉兮素来身体强健,似这般急病,却是头一遭。
难怪绛萼忧心至此。
婉兮见绛萼双眼黛色,满面倦容,知她定是一直未休,守候自己,心下一暖,握了她的手:竟是劳烦姐姐了。我这一病,倒也未必是坏事,趋尽了很多心魔,倒是清明许多。
绛萼只见婉兮面容清瘦,却更显得一双眼睛乌黑晶亮,眸光潋滟,却似多了许多东西,一时竟看不透。
婉兮只求绛萼速去歇息。
绛萼以手试婉兮的额头,喜道果然烧已退了。一时心下放松,也打了几个呵欠,也便依了婉兮,只让红英换了自己,自去歇息不提。
红英年龄比婉兮还小两岁。婉兮却喜红英烂漫天真,因绛萼素来沉稳,倒只恐红英受了绛萼拘束。
红英见婉兮醒来,满心欢喜,不觉吐舌道:帝姬这几日真真吓死人,病的如此凶险,又是满口呓语,又哭又叫。绛萼姐姐那般沉稳,都哭的直跪地念佛。
“我病中,都喊些什么?”
红英偷眼看婉兮,道:“帝姬口中,多是喊血,喊火。喊母后,还有,檀郎……”
见婉兮面色如常,才心内稍安。
婉兮又问:我们这几日,都一直驻营未动么?洛水一方,可有使者来催?
红英摇头:太子已是几日不眠不休,竟比他病在他身上还要忧心。莫说拔营上路,眼见着太子竟是怒到像要将营地烧了似的。还是多亏他的门客才将他劝住。倒也奇了,太子一向温雅,从未见如此失态过。
婉兮心中一颤:太子哥哥几日不眠不休?他身在何处不眠不休?
红英冲口而出:他这几日一直抱着帝姬,从未放手,便是绛萼姐姐也不肯假手,任谁劝都不成,竟似魔怔了。可倒也奇了,到了太子手中,帝姬竟是渐渐睡安稳了。
病中那温润绵长的呢喃,那极暖极润的触感,醒来枕边的花香。果然。
婉兮莫名恍惚。
红英忽觉失言,住口不语。
婉兮让红英扶了下榻,掀开帐篷门,却见先前凝之身边的一队暗卫,手按兵刃,背对帐篷,围成人墙。
阳光射在黑白子上,慕容凝之拈白子沉思。对面一中年文士,手起黑子落。
“太子,这局,你已输了。太子几日不眠,已经太过疲惫,还是赶快去卧一卧才好。”
慕容凝之不语。极清的眸子,却有细小的波澜云涌。
文士似思索很久,终于又道:太子,我们兄弟几人的劝谏,你还是听一些才好。太子天资英睿,可如何在这生死存亡之际,如此以情用事?成大事者怎可……?
眼见慕容凝之神色不豫,只得停住。良久却忽的步出几案,扑通跪倒。
“此去魏国如鱼入网,凶险万重。我兄弟死士愿保太子速速远离风口浪尖。我们多年苦心经营无数暗门,定要助太子东山再起,中兴周室。太子却一再拖延,莫非真的是为当今帝后?帝后弃太子为质子,岂可再一味愚忠愚孝?太子一向决断,并非迂腐之人,莫非,莫非,是为了……。”
“够了,卿不必再说。”
慕容凝之忽而一笑:路再险,我也要走下去。况且,此时,只怕就算再想避居天涯,也已晚了。
他拈一颗白子,却往黑子阵中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方一放,竟首尾呼应,局势立变。
文士讶然。
忽听战马嘶鸣,人声叠至。似有大批人马奔涌而向营地。
此处离洛水已经很近,此时有人马奔至,却是敌是友不明。
慕容凝之笑道:他们来了。
一队人马三千有余,皆着魏军装束,不过须臾,已将三百人的送亲队伍团团围住。领头的将领五短身材,黝黑面皮,神色傲慢。他看向慕容凝之,不觉摇头,周太子如此娇美文弱,竟似个女人,怪不得周室衰落至此。
慕容凝之拱手:大周太子慕容凝之奉旨送亲,将军此来,可是来迎亲的?
那黑脸将领道:我家主公有令,周兵周将,一律卸甲,由我军送入魏营。
他又一挥手:为保周太子、帝姬安全,还请二位移驾到我们的车上。由我部下精锐亲自护送。
周军听了,不免心惊。还未到洛水彼岸,魏军营地,便明目张胆的押解起来,明显置周室尊严与不顾。诸人更加惶惑洛水大周的守兵莫不是已生变故。
慕容凝之神态自若:但凭将军安置。
太子府众暗卫、门客见凝之如此,也只得任由处置。
一时绛萼扶了婉兮来。
黑脸将领却一阵冷笑:如今战乱,我大魏可不似周室奢靡,车虽有,却不太宽敞,周太子和帝姬二人请上车,余人,一律随军步行。
言罢,有兵士将一辆车赶过来,竟是农家所用的柴草车,满是泥污,车身窄小,仅容二人。车辕上却是两名彪武大汉,双眼如电,一看便知是身怀绝技的高手。
如此摆明的折辱,婉兮倒也神色不变。凝之点点头,自己亲身上了车,将衣袖把泥污的木粱细细擦了,又弯身车外,向婉兮伸出手去:婉妹妹,你可,想好了?
婉兮淡淡一笑,也不犹疑,携了他的手,登上车去。
黑脸将领却不料他们如此省事。
一时周军车马兵刃全被收缴,竟似俘虏一般,被押着,随军向洛水方向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