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胭脂》小叶秋

1、幽谷的百合

　　作为她的邻居和青梅竹马的我也是在悲痛和快乐中写完的全部的——
　　拨开山脊的白雪，后面便是个不太大的村子，一条血脉似的小路干瘪的扭曲在丘壑间，几片白桦林像干涸的苇荡参差在周围。那些七八十年代建的土坯房，像似塘底的泥瓦石块，荒凸、沉静的裸露着，周围都堆满了补丁一样大小的柴垛，远远望去斑驳的几乎没有一丝生机。虽然已经进入了二十世纪，但他依旧像一个不闻世道的沧桑老人，静静守望着这方土地，守望着那幽谷中绽放的野百合，日复一日几缕炊烟、几声苍怜的犬吠依旧重复着、响彻着……
　　今天是个集日,集市离着村子大约六七里的样子。清晨一辆马车晃晃的从村口奔了出来，清脆的马铃声甚是响亮。能看出这些坐车的人是地道的村里人，穿着根本没有讲究可言，臃肿且肥大的棉衣都包裹严严实实，随着阵阵笑声个个都像不倒翁一样的颤抖着、左右摇晃着……车把式是个四十出头健壮的汉子，一脸炙肤皲足的憨厚模样。能看出他是个赶车的老把式，时不时挥动着手中的鞭子，随之便是清脆刺耳的鞭响声，声声响彻旷野、声声穿透山林。马儿像似听到了号子一样，喘着粗气使劲的往前奔恿着，齐刷刷的鬃毛上冒着热气，脖子下的那两块拳头大腱子肉也鼓溜溜的左右晃动的起来，那劲头实足的样子像似跳着节奏的舞步。车把式时而回过头和后边的人搭一两句腔，时而看看夹在人中间低着头的那个年轻的姑娘，这姑娘正是车把式的大女儿梅子，也是这部小说的女主人……她的穿着显然和这些人格格不入，她雍容华贵、绰约多姿，那种难以掩盖的气质与内涵，也显露了她那些不同寻常的往事和经历。
　　车把式叫李占福四十五岁，有两个女儿和一个小儿子，梅子是家里的老大今年二十六岁，经历不同寻常有着一段段梦幻般的故事和机缘。二女儿十九岁叫燕子，没考上大学在县城一家亲亲的饭店打零工，后来也去了南方……据说她重蹈覆辙了大姐的路。小儿子今年刚满八岁长的十分的可爱，老李中年得子自是合不拢嘴了，就在儿子满月那天老李高兴的和村里人喝了三天酒，嘴边时常挂着“我老李有福呀！有后了！”于是他也就醉了三天。其实人们都理解老李的心情，在这样的地方尤其是男孩对于家庭的重要。一晃孩子们都快长大了，而老李心里却是郁郁寡欢，每天叼着旱烟站在院子东瞅瞅西看看，眼珠不由落到了自家那几间罗锅子一样的土坯房上，每到这时他心里总是酸溜溜的……眼看着孩子们就长大了，村里五十多户人家，自己早已落在了队伍的最后边了。
　　梅子初中毕业那年刚好十六岁，逐渐从父亲的眼神中感到了，对自己和妹妹的一丝冷淡和无奈，她知道父亲的指望都在刚刚出生的小弟弟身上！就在几天后，她独自一人骗家里人说去赶集，其实她是上邻近的县城找工作，一连几天她都无果而终的回到了家。每当深夜她根本无法入眠，满怀心思的看着顶子上那些横七竖八变了形的檩子，又看了看炕那头熟睡的父母、弟弟、妹妹，眼泪像一串幽暗的珍珠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她想为这家出点力，这也是父亲的意思！要想让人家看得起就要先找份工作挣钱，可自己一个乡下的女孩子没学历、没技术怎么能……天亮以后，梅子又找个借口去了县城，她在这儿巴掌大的地方来来去去的转了一上午，找了几家根本不用她！她抿了抿干巴巴的嘴唇，满脸失望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阳光、热风都带着一股黑色的灰尘漫天飞舞着。梅子用手捋了捋头发，疲倦的看着对面那些商铺的窗子，恍惚间她似乎看到对面的一家服装店，有个穿着十分时髦的女人正在玻璃上正贴着什么，梅子顿时瞪大了眼睛，忽然她起身跑了过去，气喘吁吁的对着那个大姐说道：“姐……你是招人吗？姐，你看我行吗？”大姐一看一个土里土气的小丫头便说道：“走走走……”就在梅子万分沮丧的时候，那个女人又叫住了她“等等！你过来……”女人上下仔细的打量着梅子，当她看到梅子的面孔和眼睛时顿时一惊，她不住的摇着头似乎感到了眼前这个小丫头，有种难以言表的丽质与灵气深深藏在了骨子里，她迟疑着眉梢也渐渐的舒缓开了，她再次细细打量着梅子，白净的脸庞、匀称的身材，长长的睫毛下有双幽亮能说话的大眼睛，浑身上下都充溢着少女的清纯，尤其是那张乖巧会说的嘴巴……她心里又不由的一阵兴奋，心里盘算着这丫头要是稍微一打扮，绝对是个少见大美女……“你是哪个铺子的？多大了？”大姐问道。“姐，我余家铺子的十八了！”梅子说道。大姐微微的笑了笑说道：“你以前干过吗？进来说……进来说！”边说边又忙着把刚贴上的招聘纸，揭了下来顺手扔到了垃圾桶里。“你叫什么？你父母知道吗？以前你卖过服装吗？”“姐，我叫李玉梅，父母知道我来这里，可——可我以前没有卖过服装……”梅子说着心虚的低下了头。大姐看着稚嫩可爱的梅子并没有生气，凭她这年干服装的眼光和经验，她敢打赌这丫头的眼睛、嘴巴、长相一切的一切将会为自己带来巨大的利益。“梅子，你听姐说……姐留下你了！“谢谢姐！谢谢姐！我一定会好好干的！”梅子激动的说道。“你呢……先干一个月，试工期每月我给你两百这不包括奖金，之后看你的表现我再给你涨工资……你看怎样呀？如果行你明天就能来上班！你今天先回去准备准备……”大姐用着亲切的语气说道。这叫梅子顿时高兴的有点不知所措了她急忙说道：“行行！行！姐……我明天就来！”梅子高兴的转身走了。大姐看着远去的梅子知道她根本没有十八岁，她相信自己的眼光，更相信这块美玉将为自己创造的更大财富，想到此她不禁的喜上眉梢。回家的路上梅子像个幸福欢快的小鸟，此刻她看到的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那么的新鲜……
　　回到家她并没有把这件值得庆幸的事情告诉父母，她编了个谎言说是去县上的书店看书了，父母都当真了！晚饭间梅子说道：“爸，妈我明天还要去查点资料资料？”“学都不上了还查什么资料呀？”父亲深沉的说道。“你就让她去呗，反正读书是好事——去吧！去吧！”母亲在一旁说道，父亲没做声的默许了。此时，妹妹正在饭桌上一边写作业一边哄着小弟弟，梅子暗暗的庆幸这次美丽的谎言。转天梅子起的很早有意的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虽说是干净但也明显陈旧的过了时。她如约而至来到了大姐的服装店，大姐一看到梅子高兴的说道：“梅子，你先看大姐怎么和客人说话，你先学着给我打些下手……几天过来你就熟了！”“行！姐，有什么事你就尽管说！”梅子勤快的说道。大姐高兴的整理着衣服她坚信这次的宝——绝对没有压错。“梅子来……你穿上这个外套、还有这条裙子、还有这双鞋！”梅子有些不知所措她满是疑惑的看着“梅子，姐拿的这些衣服是给你的，你穿上既给在店里做了广告又显得漂亮了。”梅子有些迟疑知道自己身上的衣服根本和店里不搭套，她想等发了工资再买件新的，如今大姐却早已为自己考虑了，这么漂亮的衣服梅子很是喜欢……大姐看出了梅子的心思说道：“姐让你穿你就穿，什么都不用想！”梅子迟疑了半天终于拿着衣服进了换衣间，当梅子走出换衣间的一瞬间，大姐眼睛都直了她呆愣愣看着梅子，眼神中充满了嫉妒和羡慕……刚才的还土里土气的小丫头转瞬间却变的美艳绝俗、光彩熠熠，像似刚刚收翅而落的金凤……自己怎么能比得上她，即使当年所有的光鲜和妩媚叠加起来，与之相比也是望尘莫及！大姐羡慕说道：“太漂亮了！太漂亮了……梅子！你真是太美了……”她边说边不住的咂舌点头。梅子羞答答的红着脸走到了镜子前，她一下也愣住了不由子自语道：“这是我吗？这真的是我吗？是早上来的那个土里土气的我吗？”梅子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充斥着她一阵阵兴奋和激动……就这样直到下班梅子才不舍的把衣服又换了下来。梅子知道这样的服装是绝对不能带回家的，受思想观念的影响父母看了一定会生气，铺子的人看了也会耻笑和嘲笑她，所以每次回家前她都在店里换上那身看了都感到厌烦散着泥土味的衣裳……
　　转眼一个月了，梅子所在的服装店逐渐的红火起来，她热情的心肠漂亮的相貌和气质，也逐渐得到了同行以及很多顾客的称颂。大姐也为自己的这次堵住暗暗地高兴。这天大姐把梅子叫到眼前，她一脸严肃的叫梅子有些害怕，忽的大姐笑了起来从抽屉里拿出六张百元大钞，对着梅子说：“姐刚才逗你呢？因为你表的不错，姐决定奖励你！这是你的工资，这四百是你卖衣服奖金和提成……”梅子发愣的看着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而且是给自己的钱，她激动的一下眼泪流了出来。“姐……我不要这么多……你给我工资就行了……”梅子感激的说道。“姐让你拿着你就拿着……你还跟姐客气，再说这是你应得的拿着吧！”大姐说着把钱塞到了梅子手里。与此同时月服装店也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这点大姐早就感觉到了，这也是她所盼望的……那就是年轻和一些绅士点的男顾客比往常多了几倍，有的看看有的慷慨买上几件，但这些客人的共同点就是划价的少之又少，大姐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道理，但清纯天真的梅子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梅子领导了第一个月工资，直到下班她那种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兴奋一直都挂在了脸上！梅子给父亲买了两瓶好酒和母亲最爱吃的麻花，还有弟弟妹妹爱吃的零食。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把钱揣在兜里死死地攥着，直到手心的汗珠直冒……她高兴极了眼睛也被幸福浸湿了，这是她第一次挣钱给家人买东西，这是她最幸福的日子也是她最快乐的一天。
　　刚走到村口她忽的停住了，想起该怎么和父母说呢？怎么办，她顿时急的汗都出冒来了……忽然，眼睛一亮就说在书店给家人卖书帮忙，可是这么多钱父母能信吗？对了妹妹不是正交学费吗？就说自己提前预支的……对就这样说！笑容再次出现了梅子的脸上。“爸——妈我回来了！”此时父亲正在院子叼着旱烟溜哒，听到梅子这么一喊，母亲也带着弟弟妹妹都从屋里走了出来，一家人几乎都朝门口看了过来，这时只见梅子满头大汗的拎着一大兜东西走了进来。“孩子，这——这是……”母亲问道。还没等梅子说话，弟弟妹妹先抢走了一兜零食跑到屋里。父亲在一旁发愣的看着脸上似乎看不出高兴的样子。“爸，妈进屋我再和你们说！”说着一家人都进了屋。“爸，这是给你买的酒！妈，这是给你买的最爱吃的天津麻花。”梅子边说边从兜子里往外拿。“哎！哎！哎！”母亲一边高兴的点头一边用手摸着鲜红的盒子。“闺女，说说到地怎么回事？”父亲深沉的脸说。“爸，你放心吧！这是女儿上班挣的钱，女儿在书店一边看书，一边帮着人家卖书，有个大姐看我挺实在的就让我给她帮忙，就是这样这不今天开资了，对了爸，妈给这是我的工资给你们……”梅子边说边用手从兜里拿出已经湿漉漉的一把钱放到了桌子上。“闺女，爸支持你闯荡挣钱，但这钱挣得一定要干净！”父亲严肃的说道。“爸，妈你们就放心吧！女儿这么大了——分得清好坏！你们就放心吧！”梅子说道。听梅子这么一说，刚才父母紧绷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隐约间母亲眼眶也闪出了一丝幽幽的红润。母亲高兴的把钱一张张的捋平了攥在了手里，高兴的爬道炕里的床头柜前，从中拿出来那个很久没有打开过的木匣子……一切算是快乐融洽的掩过去了，梅子走到外屋喘了口大气，她的眼中再次泛起了丝丝泪光……

作者有话说

　　作为她的邻居和青梅竹马的我也是在悲痛和快乐中写完的全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