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ink me.》我是莫非

3、Umbrella.

　　阴云笼罩的天空下，一片绿的发黑的树林，有序的树木排着队矗立两旁，终点是一望无际的黑暗。自己被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长发女子拉着手，赤脚踏着茂密的草地，欢笑着、奔跑着冲进了那片黑暗。两排树林飞快的向后，那速度就像自己在飞一样，可那片黑暗却好像怎么都到达不了。雪莱不想去那个漆黑神秘的地方，手却无法挣扎，脚步却无法减慢，脸上的笑容无法停止的僵硬。雪莱感觉自己好像被分裂成两个，一个好像漂浮在空中一样，可以看得到自己的样子，但是另一个却的的确确是在奔跑。跑着跑着，雪白修长的双腿沾满了血，脚踝被荆棘刮出一道道交叉无序的血痕。
　　“……不要去了，我的脚流血了……”雪莱突然可以张口说话，并且在自己无法控制的情况下快速的讲出自己的想法。
　　“呵……”前面的女子回头看了自己一眼，可长发挡住了她的脸，雪莱看不清她。
　　“Shirley……那些血……不要紧……我们感觉不到疼……”
　　怎么可能不要紧。雪莱慌张的望向自己的脚，却发现果真感觉不到疼痛，可是回头望走过的路，却发现身后的草地被自己脚上的血染成了一片鲜红。
　　“不……我不要……”雪莱惊慌失措，想抓住女子，却突然扑了一个空。一束强烈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奇怪的是，一向惧怕黑暗的她感受到这股阳光却异常的厌恶，打心里的厌恶，以及，恐惧。
　　“我的朋友，最后再感受一下它吧……”声音骤然出现在空中，又渐渐隐去……
　　…………
　　对不起
　　…………
　　“不要……”身体犹如一直在空中漂浮，却骤然降落。
　　感受到这种惧怕，雪莱打了一个冷噤，猛的睁开了双眼。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破旧墙体，熟悉的空荡房间。
　　被冷汗浸湿的发丝卷曲的服帖在额上，雪莱抿着干涩的嘴唇从床上起来。脚趾头触到地板的那霎那，雪莱才感到一些真实感。重重的呼了一口气，她站起身，走向卫所。坐在浴桶旁的小板凳上，打开龙头，听着水从遥远的水管那头流了过来，雪莱仿佛还有些迷茫。半刻，雪莱从浴桶里舀起一勺冰冷的清水往头皮上浇去，流向头颈，流向肚脐，流向脚踝，那种感觉，就像涔涔的冰冷的血……流淌……
　　再次猛烈的睁开眼眸，一滴水从湿润的睫毛上眨了下来。雪莱丢开手上的木勺，缓慢的将视线移向足踝。
　　白净的足踝上没有一丝伤痕。
　　仔细的盯了一会儿，紧绷的脸才稍微有些缓和。
　　傻，那只是个梦境。神经质些什么。
　　房外已经传来了老板娘不耐烦的呼唤，望向窗外的阳光，雪莱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睡过头了许久。快速地冲洗了一下身子，理干净房间，雪莱换上了麻布短褂子、围裙和忘了从哪个角落捡来的蓝色露趾大拖鞋，走出内室撩开门外的帘子。
　　阳光若有似无的罩在身上，是的，她怎么可能厌恶阳光呢。那是她一直追求的希望的象徵啊。
　　嘴角弯了弯，走向柜台，拿起布满灰尘而非油腻的杯碗洗擦了起来。老板娘也没再说些什么，指了指外面水管舔着脚爪的猫，示意她别忘了整理完柜台去喂猫，然后便走向了她专属的躺椅。
　　雪莱明了的点了点头，拿来一个椅子垫在脚下，想从架子上拿两颗鸡蛋下来，抬头一看却发现放鸡蛋的架子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昨天晚上鸡蛋只剩一颗了，大概今早被老板娘煎了作早餐了吧。无奈的踏下椅子，正想从柜台的钱盒里的拿些钱去买鸡蛋，门外却传来了铃铛声。
　　雪莱还未来得及抬头，一个如风般的小影子已经绕到柜台里扑向她。
　　“雪莱姐！”柯拉钻进这位她最喜爱的姐姐怀里。
　　“柯拉。”雪莱笑着看着她，手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头。
　　“恩……”柯拉舒服的蹭了蹭，嗅着雪莱身上温暖的气息。
　　“怎么了？柯拉有什么事么？……”
　　“啊！”听到雪莱的问话突然脱离了她的怀抱，紧张的往自己的怀里看去。
　　“呼……还好还好……”雪莱看着这个一惊一乍的少女，仿佛早已习惯，又轻柔的问了一遍怎么了。
　　“诺……母亲说她看雪莱姐姐今天没来买鸡蛋，大概是睡晚了，”柯拉打开袋子，露出模子里的鸡蛋，“今天母亲要带我去采些莓果做派，等会儿不摆摊了，所以让我直接送来。”
　　“啊……谢谢，”雪莱感激的看着柯拉，从围裙的口袋里拿出了一颗果糖，又从盒子里拿出了钱，包好交在柯拉的小手上，“柯拉，记得回去替我也谢谢你母亲。”
　　“知道了！”柯拉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似乎很骄傲的抬起头，瞪着的圆圆大大的眼珠子十分可爱。
　　“雪莱姐姐……那我走了……”小脸不舍得的看了一眼雪莱，攒着手里的钱，以极小的步子一步三回头的走向店门。
　　“下次姐姐来找你玩啊。”雪莱好笑的看着这位小妹妹。
　　“恩！”柯拉总算恢复了正常的步子，打开了店门。
　　雪莱嘴角带笑，在煮锅里放了些水，拿出模子将鸡蛋扔了进去，打开火。
　　“真奇怪。”门外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雪莱诧异的抬起头，却看见柯拉收回望向店内某个方向的视线，朝着自己挥了挥手，奔向远方。
　　雪莱也向挥了挥手，眼睛转向小柯拉刚刚看向的方向。
　　于是，更让她诧异的场景显现在她面前。
　　她刚刚一直没有注意的三号桌，竟坐着一位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
　　自从小镇传出咖啡馆三号桌的客人投河自尽的消息后，任何人都不愿靠近这个位子，更何况这张桌子上一直摆着“RESERVED”的牌子，旁边的两张桌子又没有客人，为什么这位客人要坐在这里。
　　撑着一把黑色的阳伞，坐在这里。
　　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向三号桌那位被伞遮住只看见侧脸的客人。
　　“抱歉这位客人，”雪莱顿了顿，尽量以礼貌的方式说话，“这张桌子已经有预定了，不坐人了。”
　　一秒，两秒，三秒……男人并没有回头，也并没有回话。
　　雪莱尴尬的看着他，正考虑要不要再说一遍，一个低沉的磁性声音响起。
　　“我想坐在这里。”
　　“……”雪莱不知道该回复些什么，斟酌了一下措辞再次开口。
　　“先生，既然您不喜欢太阳，何必坐在这里呢？”
　　男人总算有些反应，收回望向窗外的脸，手却还是懒洋洋的撑着头，伞下的阴影依旧遮着他的脸，只能勉强看清他的动作。
　　“我哪里不喜欢太阳。”
　　雪莱指了指他的伞。
　　“请原谅我的不礼貌，伞的确能遮挡阳光，但你的伞是黑色的”，顿了顿，“这起了反效果。”
　　又是片刻的寂静，男人轻轻的收起了伞，露出了他苍白脸。
　　雪莱一阵愣神。
　　虽然用在男人身上很不可饶恕，但那的确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美，好像有些熟悉，但确实从未见过。苍白的肤色在黑色衬衫的衬托下更显透明，黑色带栗色的及肩卷发蓬松而又凌乱，左边的鬓发被撩至耳后，眉眼深邃而狭长，眼窝很深，一副金色细边眼睛架在他硬挺的鼻梁上，凉薄的嘴唇，嘴角微微上扬，古怪的笑意。镜片后金色的眼睛映着雪莱的影子。好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谢谢，我并不怎么了解这些人类的玩意。”
　　雪莱听着这句有些奇怪的语法，并没有对其疑问。
　　“您可以移步去旁边两张桌子，那两张是照不到丁点太阳的。”
　　“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喜欢这张桌子。”男人伸出食指和中指，在桌子上那条下午才会出现的直线影子的位置上来回摆弄。
　　雪莱震惊的看着这一举动，心脏剧烈的跳动，看向男人，仿佛看到了Carmen。
　　是的，她终于明白看到男人的面目时，那种熟悉感从何而来。那种与生俱来的美丽，和Carmen身上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
　　于是她不再坚持，将手伸向男人。男人奇怪的看着她，正想开口，却见雪莱的手是伸向那块“RESERVED”的牌子。雪莱收回了那块牌子，走回柜台，把牌子放进了原来放它的地方。又打开煮锅，将煮熟的白煮蛋拿了出来，取了一颗剥开，将其捏碎放在一个小盘子中走向水管。
　　男人看她不再坚持，也不作什么反映，只是看着这位让他觉得莫名的人。
　　雪莱敲了敲水管，一只小黑猫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把小盘子架在水管上，说着，
　　“Petite,吃饭了。”那只小猫便将小爪子伸向盘子。
　　正当雪莱准备收回手返回柜台，猫爪却突然转了方向，袭向了雪莱。雪莱下意识的躲了一下，心里还想着Petite从来都不会伤她的啊。然而猫咪却并未打算放过它，它跳落在了地板上，爪子往雪莱的脚踝上狠狠的抓了一下。
　　“啊！”雪莱吃痛的瞬间又是好几下。
　　老板娘从躺椅上起来，拿了一个掸子往Petite身上挥去。
　　“小东西，胆子怎么这么大！”打了几下，Petite便攀向水管往外逃走了。
　　“没事吧，雪莱。”老板娘回头看着雪莱，却发现雪莱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脚踝毫不作声。
　　“雪莱？”雪莱还是没有反应，她只是看着自己的脚踝，那种从脚底而生的恐惧正向她胸口攀爬。
　　脚踝上，尽是一道道交叉无序的血痕。就像……昨晚的梦。
　　“嘭！”又听一记声响，雪莱仿佛被其惊醒，看向声音来源，三号桌旁倒落了一把黑伞。
　　肤色苍白的右手暴出一根根青筋，带着暗劲狠狠的抓着桌沿，发出喀喀的声响。
　　那名奇怪的客人不知何时摘下了眼镜。
　　金黄色眼眸似有血色流动，瞳孔忽的收缩，异常专注的盯着雪莱。
　　像是……像是……
　　像是一头猛兽……看着自己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