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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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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课前,林霓来齐非桌前,问她和陶陶要不要参加学校近期的手抄报比赛。
齐非摇头,陶陶也摇头。
林霓游说,参加嘛,其实不难的。
来我家里,一起弄?
又是一阵摇头。
齐非想起了糟糕的芭比娃娃换衣秀和不知如何是好的假装约会。
林霓神神秘秘:有消息透露,下午学校组织到电影院看电影。
陶陶转头对齐非说,那中午可要一起去买零食,储备起来。
林霓说,拜托你们支持我工作呀,参加比赛。
齐非和陶陶质疑,林霓的工作范畴什么时候扩大到界限模糊了。
林霓保持着永久的热情开朗说,需要我的地方就有我的工作呀。
在齐非平行晃动的视野中,她看见李耀荣趴在她斜后方角落的桌子上,在远远地看她。
下午在校门前排队,坐车去电影院。
下车,男生女生站成两列,然后并成一路,男生女生互相间隔开。
进到放映厅,陶陶迅速跟旁边的男生换了位子,紧挨齐非坐。
兜里鼓鼓的揣着中午买好的无花果、情人梅和软糖,准备灯一暗就开吃。
刘老师让同学们先去厕所,开演后就不准去了。
陶陶说自己不去,齐非便响应了前排的林霓一起去厕所。
陶陶嘱她们记好位置,恐怕回来时场黑了不好找到。
齐非把中午买的零食交给陶陶保管,蹲下去站起来没准儿要从兜里掉出来的。
齐非和林霓在厕所排了好久。轮到齐非,她却挤不出半滴尿液,几步之遥的距离上还站着一排亟待如厕的女同学,无形中的催促使得齐非更是紧张,未有结果便匆匆提起裤子跟林霓一起走出。
再进放映厅,场内已暗,银幕在播放演职员列表。齐非跟在林霓身后找到此前陶陶叮嘱过的具体位置。
她弓下腰摸索,冗长的演职人员表单是持续的黑屏。
黑暗中,旁边的人帮齐非把折叠的椅子展平,齐非低头轻声说谢。然后快速坐下。
银幕上亮堂堂的片名突然弹射,白色的光像大白天一样刺人眼球,投在观众席。
也照亮齐非旁边的座位。是李耀荣。
帮她展平折叠座椅的那个人居然是李耀荣。
一经瞥见,齐非几乎要惊叫出声音来。像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在这荧幕前突然败露。
李耀荣“嘘——”的手势,平复她,勿声张。
齐非说,是不是我坐错了位子……
别慌,是我换了座位。
你把陶陶换走了?
我坐回你旁边,你激动吗?
莫名其妙,吓我一跳。
原来我这么吓人,所以你一直都不敢理我?
你不也没理我吗。她反诘。
是不是我主动一点,你就会对我也主动一点?
我保证我不会。
我常常会想念,那些我们曾坐在一起的日子。
你说这样的话,只会让我更远离你。她说。
不会更远了。他说。
被换走位子的陶陶把齐非的情人梅传送回来。
李耀荣截住,问齐非自己是否可以吃呢,然后径自拆开包装袋,说,还不错,你也尝尝。
本来就是我的。齐非去他手里的袋子拿话梅。
李耀荣一只手突然攥紧,将她的手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
包装袋发出声响,在电影院里分外明晰。
齐非慌张了,用凶狠狠的语气让他松手。
李耀荣散漫回答她,别激动,影响别人看电影。
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使齐非的一只手能在袋口进出。
话梅吃到剩下一颗,齐非的手就不再靠近袋口。
李耀荣摸出这一颗,说,最后一个了,给你吧。
我不要。齐非拒绝。
李耀荣的手始终擎着。
齐非摇头。
李耀荣举到了齐非眼前。
你不要就算了,齐非说着,伸手去拿话梅。
李耀荣在齐非的手指触碰到话梅前,将它迅速塞进自己的嘴巴。冲齐非龇牙咧嘴得意地笑。
齐非说,无聊。
李耀荣说,挺好吃的。
他要看看包装袋上是什么名字。
想起“情人梅”三个字,齐非的心砰砰跳了起来,李耀荣又要有借口乱说话了。
为了杜绝这样的可能,她一把夺过李耀荣手上的包装袋,不准他看。
李耀荣说,干嘛这样小气,吃都吃了。
杜绝你以后吃到。
李耀荣惊呼,齐非,你小气得很从长计议啊。
齐非知道她和他又将落入毫无意义的言语往来中。
总是要纠缠在无聊的问题,使时光飞逝。
他们。总是要拌嘴或者沉默。
第二天课前的晨会,刘老师要大家到讲台说说对电影的观后感。
乔一、林霓和陈璐轮流上阵,侃侃而谈。
齐非听得认真,想搞明白昨天的电影究竟讲了什么。
班主任刘老师说,最后的发言机会,谁想挑战。
李耀荣高高举手站起。
他说推荐齐非做最后一个发言。
他泰然自若,不遮掩、无羞涩。
齐非全无准备,愣住。
李耀荣在整她是吗。他明知道昨天的电影,是在情人梅的你来我往中被囫囵吞枣。
齐非被老师叫上台时,脑中一片空白。是第一次她站在台前要面对全班同学说话。
支吾、混沌。人生中的第一遭“讲话”以口齿不清、毫无逻辑和东拼西凑为主干,很快便宣告失败了。
但这,才仅仅是一个开始。
在其后的林霓在讲台前的询问,是否还有同学报名手抄报比赛。
李耀荣的声音,从齐非斜后方的角落窜起。
有——,他高喊,齐非也想参加。
来到齐非耳边的是这样的一句话。
立刻转头看去,李耀荣还在十足肯定的架势对教室前的林霓点头,说,齐非要参加。
齐非马上对林霓摇头说没有,她没有想要参加。
李耀荣说,有。
齐非说,没有。
齐非一脸肃杀,面对李耀荣,警告以至制止。
李耀荣远在教室的角落,冲她咧嘴、摊摊手。
林霓似乎是配合了李耀荣的态度,把齐非的名字添在名单里。
像这样,齐非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还被迫踊跃的参加了学校的各项比赛。
跳长绳、拔河、做手工和科技小发明。
各项赛事的负责人会在第一时间把齐非的名字写在名单上,对生猛高举右手的李耀荣示意说,明白、明白。
齐非怕了李耀荣,仿佛一沾上他,她就要即刻开启全程加速跑模式,要不停的对眼前的大事小情作出反应,不停地与周围环境发生密切关联。
她时刻紧张,她神经紧绷。
又总是既害怕又内心深处怀揣着不可告人的期待感地听,在教室角落里的大声呼喊,李耀荣喊“齐非齐非齐非”。
她像一个打通关游戏的玩家,从李耀荣这里接到新的任务,完成新的人生经历。
但齐非知道,比她更加丰富了自身生命经历的那个人其实是她的爸爸。
每日饭后带她到操场做练习,跳绳、翻单杠,还因为找不到哪里卖女孩们跳的那种橡皮筋,自己动手为她做了一条。
她的手抄报是从爸爸做好的五份不同版式中挑选出来,照虎画猫而成的;她的剪纸也是爸爸先把纸折叠好画好的;小制作小发明更是爸爸综合了多本国内外青少年科技杂志的心血结晶。
齐非有些愧疚的对她的爸爸说,我是不得已的。
齐非爸爸重复着那句他说了一万次的话,他说,不要错过每一次展示自己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