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提序】 桀骜沧海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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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骜沧海化桑田，苍兰云烟蒙还还，眠厥忽闻子时鸟，浅搁向眼镜棱棱。人生只是转了一个弯，而半辈子眨眼就过去了。
还记得小的时候，有一次我同弟弟都没能完成先生交代的作业，蹲坐在院子里罚抄竹卷，那竹卷厚实不堪，捧在手里半宿就感到酸疼不已，满脑袋光想着怎么甩手减轻负重了，圣贤书还是支支吾吾的，迟迟没能记进去半句。
先生来检查时难免气的吹鼻子瞪眼，连说着朽木不可雕也，他抽出腰间的戒尺，抬手举起就要打下来，如往常一般我俩赶紧低头缩紧脑袋，可过了一会儿那半空中的板子迟迟没感着实落在身上，连下手哗哗的风声也不曾听见，适才悄悄斜眼看了看，却见先生早已背过身去，他迈开半簸的步子，连板子一并挂回了腰间不想再多看我们半眼。
“你们两个，在院子里站直了，没把这几卷一一背出就不准放课！”
那之后也不知过了几个时辰，其他小童接二连三的放了课，你追我赶个个喜笑颜开的，不肖多久整个私塾便上上下下欣然炸开了锅。只是经过院子时，学生们都会尽数躲闪一般绕的远远的，小心翼翼避开我们兄弟二人，唯有偶尔三三两两胆大个大的才敢多停留一会儿，那也只是站在院门口窃声讥笑一番罢了。
“瞧瞧，这便是由家的两个怪物，我娘亲说他们都是披了人皮的野兽！由老军头的夫人，他们的生母，就是被那俩妖怪给吃掉的！”
“嘘——小心被他们听见，晚上也来吃了你！不过说来真是可笑至极，我看那明明只是两个山灵野兽，到底是向哪儿窃食偷学了妖魔巫术？变成人的模样不说，现在还妄想学着人样读书写字。”
“就是就是，区区禽畜之智而已，简直是愚钝不堪。这厮此番东施效颦？笑死人了。”
对于这样的冷嘲热讽恶言恶语，从记事起就能在身边或多或少的听闻些许。
有时听说母亲是个古怪的巫女，由家世代辈出勇武仕将，本是当地名门旺族，但自打父亲娶回母亲后就开始家道中落，而母亲生出两个怪胎后没多久就因触犯天谴，患上场难以根治怪疾，不久于人世。也有时听说我们俩兄弟是前生作恶无数的妖孽投胎，出生时不仅都长着兽耳兽尾，连行动习性都如野莽一般异于常人，甚至会吸食生人阳寿做活，而我们的生母就是被活活克死的。
不论如何，这些大相径庭的传言曾向着襁褓中的我们源源袭来，即至豆蔻总角，亦从未再断绝过。对于这样的遭遇，我们早已学会如何淡然，视而不见。
弟弟那时尚且年幼，实在憋屈不过就跑过来掖着我的衣角呜咽，但绝不让外人瞧见半分。我只好由他兀自埋着小脸，本想强打精神挤兑他一番，若放在平时打闹磕碰，只消我说笑他分明是男孩子还能哭的莲花带雨，他定会鼓着个小腮帮子，赌气似的把一把又一把的鼻涕眼泪全蹭上我的衣襟。但此情此景，我一想到要张口说些什么，话都到了嘴边，却除了粗粗的喘息以外，再也发不出更多的声音了。怀里断断续续传来的低啜让我心中也像是打翻了个醋坛子，忍不住一阵阵泛着酸，我一时无以适从，双手仍然紧紧捏着弟弟勉强及我腰高的双肩，直挺挺的竖在墙角。
依稀是晚些时候，父亲从校场收队，亲自来私塾将我俩拎了回去，一路上见我们倆都一反常的态耷拉着脑袋，也大约把来龙去脉猜的八九不离十了。父亲先是不做出半点声响，悄然停下步子，见我们依旧没有反应过来，自顾自焉头焉脑的向前挪出数步，随后才故意咳嗽了一下，开腔叫住前面那两具小行尸。
“你们抬头，看见还没变深的那带红霞么？看见了？对，再往远处望些，那处的山峦像不像一头苍狼呀？”父亲重新踏着慢悠悠的步子走向前来，伸手朝向远方天际还泛红的那一处，用指尖微微描绘了一翻，“那是片和我们镇子隔着数座矮丘陵的山林，叫做骏连山。不仅是你们的爷爷，由家祖辈都是在那里把传家的骑乘御箭之术教授后人的。”
我和弟弟都极爱听父亲讲家中先祖的勇武传记，也总好奇父亲年轻时的经历。每次见到我们兄弟来了精神，顿时个个瞪大了不及拭干的眼睛直盯着他看，父亲就将我俩一边一个裹进他宽大的袍子里，然后眯起眼，似乎是在回忆一件很久之前的事情，如何跟随爷爷潜心武修，承袭家名统军麾下，初为将校光宗耀祖，尽数无一件不令我们兄弟俩入迷，孩童般吵闹着要父亲快快教导我们如何骑马射箭，梦想将来有一天我们也能参军立功振响家名，这番就不会再有流言蜚语敢诽谤我们是没娘的怪胎了。
“好好，等时候到了，你们兄弟俩再大些，一定全教给你们。”
父亲总会一次次给予我们相同的允诺，笑颜慈爱且又无奈，然后催促着我们快去背书，无非又是些关关雎鸠的词句。
而那时我们就只顾着死背硬记着难懂的诗经，却不懂父亲为何会笑的如此无奈，或许得到父亲的允诺就早已满足了两个小小孩童，使他们沉浸于片刻的欣喜，甚至不曾留意过这丝无奈。
只是，父亲终究不曾教过我们兄弟二人半分武学，也不曾过多的谈起过我们的母亲，即使偶然问及，都不过是那么一句
——桀骜沧海化桑田，苍兰云烟蒙还还。人啊，活着不过是打了个弯，明明快的很，半辈子却眨眼就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提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