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相思》泠光

4、第四章 以后你就是已婚人士

　　出国几载，好不容易顾晏回来了，哥们几个都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包厢里闹哄哄的，唯有君子谦还沉寂在刚刚的情绪中。

　　不甚明亮的环境下，挽起长发的顾蔷伸手拔出头上固定的东西，一身紧身长裙颇显身材。她坐在墙角处静静的，摩挲着手上的链子，悄悄掩饰着食指上某一个物体的存在。

　　在她的身边坐着的是老同学加好友钱雨薇，比起顾蔷的凹凸有致，她稍显丰腴，知道一会儿好友会宣布什么消息，她自觉地没有问。钱雨薇的外形，是背离现代审美观的，但她的爱慕者却前赴后继，比之顾蔷多了好几倍，或许是人格魅力的存在吧！顾蔷自愧不如的话，在钱雨薇听来，有些荒谬，在这时代，哪有那么多识得人格魅力的“明视”啊？

　　感情的事，别人的人谁也插不上手，一转身错过了，便是一辈子。

　　他们现在所在地是向家的产业，寐鱼，以休闲娱乐主打，结合了酒吧、KTV、中餐、西餐等于一体，创意算不得新鲜，但是敢于大力投资，顶级装修的，没人比得过餐饮业的龙头老大向家。因而，就连地下车库都是齐全的，七点多一点，一停车，顾晏就匆匆而来。

　　等到靓丽的侍者将他领到包厢时，包厢内桌面上菜已经齐全了，只一眼就能察觉它们的精致，自然，味道也是极好的，顾晏没出国前这里刚刚开张不久，也是来过好几次的。扫过几个人，都是一块儿长大的，顾晏沉默不语。

　　“好小子，一回来就给咱迟到！”

　　“少元说得对，顾晏自罚三杯吧！”叶云卿附和着陆少元，抄起酒杯就往里头倒酒，一二三排成一列，煞是壮观。

　　这几年在国外，他的性子倒是改了些，居高位者，气势必不能输人。他知道自己迟到了，这在商场上是大忌。大步踏入，在一干兄弟面前顾晏没有多言，直接承认错误：“姐，雨薇，少元，云卿，汶凯，我来迟了！”说完，端起桌上的几杯酒一涌而尽。

　　与此同时，沈家一家已经吃完了晚饭，食足靥饱，几个人分坐在客厅内。

　　不许思量，沈政首先开口，“你们两个准备暑假干什么？”南晔已经回来好几天了，现在思思也回来了，该当找些事做了。沈家的孩子，是不可能成为时下的啃老族的！

　　就知道没几天好日子过，我还没玩够呢！这话孙南晔也只能埋在心里，“我出去玩一趟吧！”暑假去几个地方转转，很平常，爸爸应该不会不同意吧？

　　欲速则不达，自有一番考量的沈政闭口不答，转过头对上沈思白，希望两个孩子总有一个省心一点的！

　　（思思是家里人称呼沈思白的小名）她知道，爸爸这是让自己说话，“我想去妈妈的出版社。”呆在家里能做什么？沈思白很清楚自己，若不让自己忙起来，只会胡思乱想，不得安稳。与其如此，不如还是去出版社，反正她也不是第一回去，做生不如做熟，去年暑假在那边呆了一个月也挺有意思的。

　　黄婧的出版社并不是自己开的，只是占了半数股份。身为著名言情小说家，黄婧的作品不少。当初刚出书，她被出版社坑得厉害，后来手里有钱了，便投资了这家垂败的清远出版社。因为合作关系相识的黄婧跟出版社社长连清远还成为之交好友。多年来，她的书一直由清远出版，倒也放心，清远出版社也越做越有名气，在行内隶属上游。

　　侧耳倾听的黄婧对于女儿做出这个选择很满意，对于儿子的不争气基本无视。

　　而黄婧想的更远的是她刚好手里有一本小说的影视版权卖出去了，暑假就要开拍了，到时候她就安心在家码字，让思思去帮忙打理好了。小说翻页的速度加快了，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那浑身懒洋洋的模样，令人欣羡。

　　从某一方面，孙南晔跟黄婧是相像的，骨子里有股慵懒的味道。

　　“那就这样吧！思思先在家休息两天，让你妈给你安排一下。南晔先跟着我吧，开学前半个月允许你出去，就这么决定了。”大家长发令，一锤定音。

　　“好！”沈思白低着头应道。

　　雅蠛蝶！孙南晔一脸苦瓜相，被爸爸抓过去当苦力还不如早早跟着姐姐走呢！至少去出版社还有清远叔叔罩着。在沈政低头后，他极尽想向沈思白求救，因为知道求黄婧根本没用，他这妈是后娘啊！

　　接收到信息，沈思白耸了耸双肩，表示没办法。爸爸决定的事一般没人能撼动，况且听爸爸的语气就知道爸爸是很认真的，南晔，你认命吧！要不是家里有南晔，我说不定还被逼迫从政呢！这话沈思白才不回告诉孙南晔呢，君不知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道理？

　　孤立无援，只好认命！孙南晔颓然散架一般靠在了沙发上，手机上的hardest都玩不起劲了！

　　包厢内，几个人各有各的心思，却因为顾晏的到来，气氛一下子不同起来。

　　“云卿今儿难得没带女伴过来啊！”干练的陆少元调侃。

　　谁都知道，顶着海带头的叶云卿年纪虽小，不够阳刚，在换女朋友上比几个哥哥都来事，你同一天遇到他，他身边都能有不同的女伴。单看他外表，说瘦骨嶙峋也不算过分，兄弟几个经常拿这个说事，开玩笑，他这么瘦，不会下了床腿就软了吧？

　　当着顾蔷跟钱雨薇的面，这样说话难免有些过了，陆少元今儿含蓄了许多，连妞儿这个词都没跑出来，比平时把门多了。

　　脸不红气不喘，叶云卿撇了陆少元一眼，“说那些个干什么，这兄弟聚会，我能不知道轻重地带外人过来嘛！”

　　内部聚会当然有规矩，不带那些个女的就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大家心知肚明。陆少元，你这是陷我于不义！

　　自然知道陆少元无缘无故为什么说起这个，叶云卿不怕死地问：“顾晏这几年在国外过得逍遥啊，咱哥几个都没怎么联系，难不成困在温柔乡里？”

　　小时候一起玩的不止这几个，沈思白就比叶云卿小一岁，自然也在这个圈子里。因为年龄相近，曾经两个人关系很不错，在叶云卿心里，沈思白是个要保护的对象。而陆少元更是拿沈思白当妹妹看，叶云卿熟知对方的心思，不提及沈思白，但这话题依然被抛了出来。

　　坐在这里的，谁不知道，顾晏三年前根本不是一个人去的米国。是的，他是跟一个女人一起去的，那个女的还是他的女朋友。

　　小姑娘知道飞机已经起飞了还固执己见地一个人追到机场。她在人来人往的候机大厅里撕心裂肺地哭的样子，他们永远记得。他们两个男人不敢走近，就任她那么流泪，机场里的人们有的像是看疯子一样，有的似乎司空见惯，有的同情或讥讽，而她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仿佛世界都破碎了……

　　满怀着希望以为爱情来临，接到大学的通知书的同时，心爱的男人却跟别的女人远飞米国，那样需要保护的她，是该多么难过啊！初时满心愤怒，却也知道，即便是兄弟，他们根本没什么立场来去质问顾晏，况且，思思根本不让他们再提及这个人。

　　而现在，他回来了，那又如何？

　　如果心里没有思思，就不要去招惹她。招惹了她，又残忍地推开她，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爱，那便不要相见了吧！一两句该当的话，他们还是能说的。

　　顾蔷身为姐姐，对自己弟弟还是了解的，看他抿着嘴没说话，也不再沉默，忙出来调剂，“顾晏……”

　　未等她继续说下去，便被顾晏打断，“我是一个人回来的。”掷地有声。

　　简单明了，交代了他现在是单身。

　　即便是单身，也不代表你可以去见思思了！陆少元知道他应该知道云卿想问什么，却偏偏避重就轻说了这么一句。顿时有些难以言状，握紧了手中的杯子，一杯酒，穿肠而过，入了肚。

　　眼中不起波澜的叶云卿的手被向汶凯按住了，望着他轻轻摇手的动作，只好沉默不语，不予接话。

　　餐饮业龙头老大向家的继承者向汶凯最为珍惜唾沫，多说几个字都不肯。他是兄弟几个最为了解顾晏的，也是心思最难猜测的，他不让说话，叶云卿也不再开口，然而这个话题也只是被暂时揭过去罢了。

　　留意着似有苦涩的顾晏，君子谦转移话题，又转换了气氛，加上钱雨薇在一旁不是说笑，仿佛刚刚过去的真的就过去了一样。

　　唯有顾蔷心思沉重，连菜也不多吃，在时光溜走中等待着时机。

　　聚会接近尾声时，她收到信息“什么时候回家？”，发送了“一会儿就结束，我弟跟我在一起，不用担心！”后，她才站起来宣布：“我准备结婚了！就在八月！”说完，不顾众人神色就坐了下来。

　　钱雨薇是知情人，自然没什么惊讶，收之眼底的是顾晏的面无表情，叶云卿的幸灾乐祸，向汶凯的讳莫如深，以及陆少元的若有所思。

　　在没有人出声前，深沉的向汶凯第一个说“恭喜”，新郎他认识，跟顾蔷相配，这句话是发自内心讲出来的。

　　“呦，咱们里面居然是蔷薇姐第一个结婚啊！回头我送份大礼！”叶云卿漫不经心地说。君子谦，蔷薇姐终于也找到自己的春天了，高兴吧？你们这些傻蛋！尽管这样想，实际上他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跟手心手背都是肉一般难以取舍。

　　姐姐果然是要结婚了！顾晏心里略欣慰，夹杂着不知味的懊恼。

　　“恭喜蔷薇！”

　　就只剩下君子谦不知道在想什么，该有解脱吗？终于不再背负包袱了！可是心里的感受却在告诉他，你并没有不在意！那股苦涩是怎么回事？

　　周围若有若无的目光，他不是没有察觉，这一分钟，似乎很漫长，最后才说：“到时候记得发我请帖！”

　　等来这么一句，顾蔷心里不是没有心酸。早就放弃了，你还在期待什么？顾蔷在心中这么问自己。假如这里没有人，她会毫不犹豫地嗤笑自己一声，以后你就是已婚人士了，还在胡思乱想什么！

　　而现在，她满含笑意地抬起头，嘴角弯起，带有甜蜜的语气，接受大家的注目，“到时候给大家发喜帖，记得要来！不然，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带着些威胁，实则毫无危害力，她就是这样一个没有攻击性的女人。

　　“那是一定！”几个人声音前后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