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雪苍龙月绯烟》断线飞鸢

2、苍龙白泽（一）

　　“饿米豆腐，饿米豆腐...”我不敢睁开眼，耳边风簌簌地响，刮得脸生疼，捏着师傅教给我的口诀不敢松懈，生怕一个停顿我便会摔得粉身碎骨。

　　周身的空气越来越冰冷，我一惊，这是降落到了哪？我可是在水镜中瞅准了的，本想着不能到桃花林也该落个山明水俊的宝地，可好地方不该是一年四季温暖如春的吗？

　　两件薄衫是远远抵不住这等严寒，我甚至感受到头顶小圆的那八条细腿也在不住地颤抖，它死命拽着我的头皮，生怕脚下不稳就得掉下去。

　　实在冻得不行，我牙齿一颤，“饿...米米米...啊啊啊——”

　　“啪！”泽山某处从天而降一光头仙子，只见她身姿绰约，体态优雅，藕臂张开，俏脸含笑而下，直挺而略显沉重地俯卧在了地上。

　　“我的胸......咳咳。”触感温润柔软，只是有点冷。我抬头，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四周白茫茫的一片，身下压着的分明是一层不知有多厚的白雪。小圆在我头顶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想是口水哈喇子全喷到了我头上，幸好我看不到，否则这厮肯定被我瞪死。

　　一根晶莹的丝线从耳边滑落，小圆胖乎乎的身子便是“吧嗒”一下滚落到了我的肩膀上，它撒开腿就往我脖子里钻，浅浅的绒毛有些割人。

　　我骨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那雪屑是六角的晶花，透亮白皙，沾了我的体温居然还不化开，甚是奇异。我扫了眼四周，白茫茫一片有些晃眼，前边不远有座高山，从顶到脚泛出奶白的光泽，活像了小师娘捏的糯米尖儿。

　　想起糯米尖，我不禁咽了下口水。

　　摸了摸光秃秃的头顶，我决定往那山里走，说不定就有个神仙美男子住在那里呢！

　　提脚走了几步，我才发现高估了自己的能力，这雪深得离谱，一脚踩下去几乎没了我的小腿肚，“呀，米豆腐！”呲牙一下，我便继续艰难地往那雪山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那灰白的天也是渐渐阴暗下来，我抬头看了看，昏沉的天上什么都没有，不禁有些恍惚，月宫寒凉，却不似这冰天雪地没有一丝生气。

　　“师傅你个骗子！咱们的月亮又圆又大又水嫩？鬼都没有一只！”

　　脑海中浮现出师傅那张人神共愤的俊脸，那日他刚从小师娘那欢情完毕，便是屁颠屁颠地揣了一壶月桂酒跑到了我的亭子里神神秘秘地跟我说：“小轩儿，你可知咱们天界最令那些个凡人喜欢的地方是哪？”

　　我鄙夷地瞅了一眼他颈子上那一抹奇异的酡红，“哪？”

　　实话说，师傅风流却是有着风流的资本，先不说他那月宫之主独有的清朗仙气，他只消将那莹润深情的眼眸风华一瞥，便是能够迷倒上三界无数花痴仙女。

　　“当然是咱们的月亮啦！”他吐出一口馥郁的酒香，墨绿色的长发垂至敞开的前胸，妖娆惑人。

　　他耐心地拍着我的手背，“你不知道吧，咱们的月亮又大又圆又水嫩，挂在这天宇，被世人崇拜景仰，他们拜月求得万物生长风调雨顺，有情男女还会对月暗许一段姻缘...”

　　又大又圆又水嫩......我脑中浮现出一副少儿不宜的画面。

　　说到后来师傅醉得不轻，舌头都跟着大了起来，“他们叨以为月浪桑猪了一个仙鲁（都以为月亮上住了一个仙女），其实哇，是猪了一堆仙鲁...”

　　后来的无数个夜晚，师傅像是蛊惑般的又对我说了好多下界的故事，说着月亮上虽美，但下面的世界也是丰富多彩包罗万象，他的脸上带着迷醉与沉思，似乎勾起了前尘往事。我怎么听都觉着这货是在怂恿我下界呢？天界的生活惬意舒服，我还时不时地离开月宫窜到三皇真界去找仙子姐姐们玩，弗洛华宫中的那两个大仙子也待见我，还会拐弯抹角地询问我师傅的近况。抑或跑到流火界白胡子老鱼丹仙那里去捣鼓他丹炉里的仙药。无聊了还可以扯扯小圆的蛛丝，那会它的肚子就会扁好大一圈。

　　更可恶的是，平日里师傅格外纵容我的不学无术，所以交给我的全是些稀奇古怪的仙诀，譬如飞身诀、变形诀、明目诀诸如此类的逃命求生技能，怎么看都觉得这是在培养我以后在下界混吃混喝水平的呀。

　　但是师傅的耳边吹风成功地诱惑了我，终于，在一个月白风清的黎明，偷了他房间里一颗看起来蛮值钱的珠子和丹仙老鱼刚刚炼好的一颗乌溜溜的传说包治百病的仙丹后，我终于展开了自己的历险计划！

　　在水镜里琢磨半天后我便捏着那飞身诀纵身往月亮下的某一处跳去。

　　其实我这一跳可不是胡乱跳的，我这次偷溜出去也不只是为了什么下界游历，而是......寻夫。

　　神仙的日子悠久漫长，每种不同的仙子成年时间各有所异。像三皇真界的神仙们在两千岁前都是小屁孩，两千岁过了雷劫便可成年，也就是能够男婚女嫁。而金火界的白胡子们都是八千岁才算成年，传说他们一出身就有胡子，胡子越长表明岁数越大，可是那老是被我偷偷剪去胡子的老鱼怎么算？

　　而月宫的年龄我不会算，也不知自己从何而来，据师傅说我是他在下界某个盘丝洞里捡来的一个小娃娃，那时我便是头顶光秃秃的没有一根毛发，上面还趴着一只胖乎乎的大狼蛛。我在月宫里度过了漫长的两千年，仍旧是一副小孩的身躯和模样，头发也不见长，活像个小和尚，师父看着我直摇头。

　　可是时间渐渐过去，我倒也长高长大了不少，师傅告诉我，我是个女孩儿。可是我很疑惑，女孩不该是像我那二十七个师娘一样，丰乳肥臀，腰肢纤细，长发飘飘，魅惑动人么？我低头看了看自己一马平川的前胸，心中堵了一口闷气。

　　终于有一天，师傅神神秘秘地告诉我，再过一千年我便是成年了，也能够找男人啦。虽然我再次审视了下自己的胸，对他的话深表怀疑，但我心里却有些雀跃。我未来的夫婿该是个什么模样呢？于是乎我跑到真界里的专司姻缘的西羽宫去求恋雨姐姐要姻缘镜。

　　那块小镜子可不得了，据说只要是六界的生命体皆能在其中看到自己未来的另一半。我死死瞅着那透亮的镜子，里面倒映出一个光头的小和尚，唇红齿白的，模样倒还秀气，只是头顶趴着的那大胖蜘蛛有些吓人。我一拧，这不是我自己么？等了半晌，那姻缘镜终是开始模模糊糊起来，一层烟雾在里头散不开，慢慢地倒是浮现出一团漆黑。

　　我双眼一瞪，恋雨仙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羞赧一笑，“轩丫头，这...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你且再等等。”

　　真的再过了一会，镜子里又开始变化起来，这次不再是一团漆黑，但也不是一个人，倒是浮现出一片粉色园林般的景致。我一愣，晃了晃那小镜子，心中忿然，难道这意味着我这一生孤苦，只得桃林为伴？

　　恋雨姐姐脸色愈加难堪，她连忙安慰道：“轩儿，说不定镜子是告诉你，你的得意郎君是在此处呢？”

　　有理！我拍手赞同，振奋不已。后来便回去缠着师父查了查六界中有粉色园林的地方有哪些，师父像看神经病一样瞥了我一眼，说无从查起，因为不用想都知道实在太多了，光是三皇真界便有三大粉色园林。桃花林、合欢花谷、情花涧。

　　我在这三处地方各转悠了好几百年，都不见着有什么美丽的邂逅，于是便把念头打在了下三界。

　　可是现如今到了这鸟不生蛋的地方算个什么事唉！

　　我走得手软腿软，肚子还叫个不停，虽然说身为一名半合格的神仙是不需要吃什么东西的，但是平日里这个时间我都是在小师娘温柔的怀中吃着那些可爱而美味的糯米尖儿醉生梦死做鬼也风流啊......

　　小圆这八脚蜘蛛趴在我脖子里早已睡得迷迷糊糊，而我眼前也是变得有些恍惚了，在拔出左脚再次抬起的那一瞬间，便是晕头转向地往前边的雪地里栽去，昏倒之前，我似乎看见一角白雪般素净的衣袂.....

　　是我的错觉么？这大雪覆盖之地真的有人？口中胡乱嘟囔一声便是沉沉阖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