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无声》云安

2、第 2 章

　　万花素来是个好地方，小木还有慕轻言都是一致这么认为的。谷内四面环山造就了谷里四季如春的气温。走在路上，都觉得黑龙的战场远去已久。
　　小木也和阿遥混熟了，知道她来万花谷是为了求一味药。万花谷的九针闻名于世，其中的医生制药更是专业克制五毒毒术。
　　“其实你们为何不自己救治你师兄？”
　　“师祖也主张对师兄用毒，以毒攻毒是五毒解毒的常用方法，但是风险有点大！”她如是说，口吻虽然里带着一丝颤音，但声音如珠落玉盘，声声清脆。
　　小木呆呆望着阿遥的面庞，细碎的齐额刘海被风偶尔吹起一点，散开在白净的面庞上，映着阳光，竟是说不出来的动人。而眼角的一抹微紫，仿佛正如五毒的碧蝶，带着几分不一样的魅惑。
　　说着说着就到了万花谷的花海，落星湖错落散落在花海中，远远望去如同花海中的一颗珍珠。
　　“好美！”小木望着这片紫色的汪洋不由得发出感叹。如斯的美景确实是第一次看见，难怪师父说，只有这万花谷的花海当真是衬得上绝色一词儿。
　　“怪不得，轩辕社的军爷们都说，只有这万花谷的姑娘是当真生的娴雅，有大家闺秀的风范。这么个钟毓灵秀的地方，能不出这么美的人么！”她说，歪头一笑，头上的发辫晃过幕轻言的下巴。第一次，慕轻言觉得自己这个一直灰头土脑的小天策徒弟着实是长得好看。
　　“小木，你别走太远！”
　　眼见那一抹红色的身影渐渐淹没在花海远处，慕轻言拉长声音叮嘱了小木一声，转头过来，却看见阿遥对着自己笑得越发甜。
　　“道长，阿遥喜欢你！”她说，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眼睛里带着渴望的眼神。
　　慕轻言听闻这句话先是一呆，然后又猛然回神过来，第一次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下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子。
　　苗衣银饰，眼角画着细微紫色的蝶妆。若不是这个打扮，恐怕看上去也比小木大不了多少。
　　“道长不喜欢我？”她问，分明自己也是苗疆里无数汉子们追求的对象。怎么着呆愣的纯阳道长就是对自己没有一丝喜欢的样子呢。
　　说喜欢吧，又确实没有那么一份情，说不喜欢吧，又叫人家姑娘家的情面往哪里放。
　　“师父！小木．．．．．．”
　　小木刚跑回来，就看见自家师父被阿遥拉了手臂，周围突然就燃起了一堆的烟花。就算在白天的明亮中，那一丝丝金色的火花还是炫花了小木的眼睛。
　　小木低头，突然就瞧见自己手上一大滴泪水，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里憋得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人挖空了。
　　她知道这个烟花，来万花的路上有人给她说过了，这是万花花海近来的一个景观，长安的烟花商人们，带了好多的大烟花来这里，给路过的万花情侣说，这摆成心形的烟花，便是向爱人表达自己爱慕之心的表现。万花谷的人也不恼这些烟花带来的些许烟雾，只要不是把整个花海都给点了，倒也随这些情侣们去了。
　　原来阿遥当掉了自己的镯子就是为了给师父买这个么？她心里有点发懵。转眼，却瞥见自家师父望着这边来了。
　　不能让师父看见她哭，这是她第一个想法，拼了命想抹去自己脸上的泪痕，可那眼泪，还是一直不争气的往下掉。
　　如此，倒不如走了。想及此，她掉头，转身就朝着花海外走去。
　　而慕轻言，虽是远远的望着小木过来了，却又不知道为什么走了。正欲追去，却见周围围了一圈人上来作揖道贺，这眼神，分明是已经把自己和阿遥看成了是情侣。
　　再看一眼阿遥，一双眼毫不掩饰的望着他，分明是写着喜欢他三个字。
　　若不然，就和这妹子，试试当个情侣？他想着，反正自己一直没个媳妇儿，每次见了师兄弟们都要挨批。
　　“好！”这个好字儿几不可闻，可阿遥分明听到了。也顾不上什么了，挽住他的手，在众人诧异中，便是亲了上去。

　　“师娘，师父最近可还好？”她问，双目茫然的望向阿遥在的地方。
　　阿遥也不掩饰，直接说已经是两月未得任何讯息，旋即，又看了一眼在小木身边莫不作声的男人，笑道“这莫非是你那情哥哥？”
　　情哥哥，我突然僵直了下身体，这应该不是说我，想我长得一副正直摸样，怎么可能是我。
　　我和小木都顺着叶昊宸的方向看去，那男人，还是那副不愠不火的摸样，仿佛这句情哥哥和他更没有半点关系了。
　　可是小木不一样，猛然嗅了几口叶昊宸身上的冷香之后，恬然一笑，道，“对啊，就差跟着他回去山庄办事了！”
　　这或许是我还有叶昊宸都没有想到过的事儿了。小木居然在这种情况下承认他的身份了。
　　叶昊宸对小木存了什么心思我和小木都是一清二楚的，小木受伤以来，他一个叶家的少爷，过惯了养优处尊的生活。不假人手的照顾小木。什么时候小木难受的了，他也睡不着，跟着床前伺候的更个丫鬟似的。
　　但是此番真的是听小木这么干脆直接的承认他的身份，不是以往的挚友，而是堂堂正正的她爱的人。
　　他难免有些激动，顺手揉了揉小木的头发，惹得阿遥不好意思的只能将自己的头转向了另一侧，轻声咳嗽提醒他们这儿个还有旁人。

　　我大概的计算了下我们的行程，不出意外，明天我们就可以到长安了。
　　火堆不断地跳跃着，缓缓地，小木浅浅的呼吸声就越发的清晰了，我先前给自己下的醉清风貌似多了点，现在都不是很瞌睡。斜眼过去，真看见叶昊宸那家伙端了一张笑脸，对着小木安然的睡颜发呆。再看阿遥，倚着她弟弟也睡得十分香甜。
　　“叶呆子……”
　　“嘘——”他嘘声不语，相信我听到的马蹄声，他也已经听到了，龙门马贼，居然让我们遇上了
　　听这马蹄重叠的声音倒像是有三匹左右。但是也不敢笃定，因为这龙门马贼几乎都是群里出没，指不定这几个，只是探路的先锋
　　我对着叶昊宸使了个眼神，试意我先上，却见那小子拿了自己的重剑，转身跃前，一连三次，瞬间疾驰到了刚出现在视线中的马贼面前，金色剑光在火光的照应下越发的明亮。我转身过去看看我们的女眷，却发现小木已经醒了，侧耳倾听，仿佛是发现了什么。
　　“丫头！”我惊呼，却见小木顺手拿了叶昊宸的剑，漂亮的挽了个剑花，再一下，便是对着一个马贼的位置一剑劈去——正宗的纯阳剑法。
　　三个马贼，叶昊宸拉起剑阵，加上小木和我，自然不是什么难题，只有阿遥，呆呆立在自家弟弟身后，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们。
　　“走！”叶昊宸道，纵身上骆驼，抓了小木，我迟疑了下，只身上了自己的骆驼，把原本小木的那一匹留给了在后面的阿遥姐弟。

　　过了长安就是万花谷了，一路上，小木折腾了会儿就累了，窝在叶昊宸怀里一动不动。
　　我倒是好精神，四处搜刮这长安的药店，看看有没有什么奇特的药材。
　　“哟，小墨染！”这甜的快腻死人的声音猛地在我耳边炸起。我原本还很欢乐的蹂躏着茯苓的手瞬间就停了下来，这家伙快英魂不散了！
　　我也懒得回头，丢了手里的药材就准备出门，刚跨出一步，却是身后那个甜腻的声音继续嘟囔道：“墨染，我病了！”
　　病，谁都会病，要是都要我来治，我岂不是累死了。想及此，我头也没回的就准备出门，谁知道这背后咕咚就来了一个倒栽葱的声音，周围呼啦围上来一一堆人，说着就开始嚷着救命。
　　这…..不会真的出事儿了吧，我转身过去，之间地上一个大红衣衫的男子双目尽紧阖，嘴角却是奇特的笑着。
　　“起来，我真不想说认识你！”我俯身下去拉他。却是被他挽住手臂，丝毫挣脱不得。
　　“墨染，我想你都快病入膏肓了！”他站起来说。
　　我脸皮没有来的红了一下，但是还是假咳几声，掩饰过去。这七秀坊的人妖，真的是，好好的当个良家妇男不好么，每次看见我都得和我拉拉扯扯的。
　　你再这般叫我，我便是真的不理你了！我怒道，要知道打万花谷上下，从来没有人敢把我当妹子般调戏，就算是大师兄，也不会愣没脸没皮的说我。
　　“你长得真好看.”
　　“……”
　　“跟我回秀坊吧，师姐妹们肯定喜欢你，到时候我求师父咱们办个婚礼，漂漂亮亮的，然后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跟着我了！”
　　“咳咳…..”这熊孩子是准备不呛死我不罢手么！我再次丢过去一个白眼。
　　“这位是？”叶昊宸盯着我身后灿若牡丹的男子说。
　　“在下嘛，七秀楚燕齐。”
　　“居然是七秀坊的……”小木听得好玩，循着声音，突然脚下就是一个横扫。
　　“你……”燕齐不愧是七秀弟子，反手抽剑，一个江海凝光就出去了，与叶昊宸的重剑撞在一起。
　　“裂，裂了……”我看着身侧的一把木头椅子，一张苦脸，丫的，这是客栈不是战场！心里的草泥马顿时咆哮，顺手两笔，双双被我点中麻穴，两人顿时萎了下来。
　　“楚大爷！这帐您自己看着付！”我怒道，也不管他们要怎么善后，拉了小木就上了二楼。

　　好好的三人行这就变成了四人行，等到万花谷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一路上，楚燕齐这混蛋没少给我出幺蛾子。一会儿说是风沙迷了眼睛他，他也要瞎了，一会儿又说他是得了不治之症，估计要长久住在这万花谷了。
　　忍字头上一把刀，看在七秀坊的面上，爷我忍你！
　　回谷里又免不了是一番拜见，倒是药王老头子看见我高兴了好久，末了终究是来了一句试探，问我带没带什么好药材啊？
　　药材，这要采的没采到，要买的没买到。这不都该怪楚燕齐那家伙么？
　　我冷笑了一下，大约让老爷子也觉得有些发冷了，连忙打发了我出去。
　　来的路上我已经联络了当时轩辕社的人，说是慕轻言被送到了万户谷里，剩下的，也不甚明了。
　　“若是你见到了你师父……”我眼看着小木被大师兄的银针扎成了刺猬，慢吞吞却突出这么一句话。
　　小木的身体猛地一抖，还让师兄歪了半分，当下，就被大师兄提溜出去了。
　　“出去！”他怒，摔门进去，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感叹这大师兄的脾气还是多年没变啊。
　　“哟，小墨染~”又是这销魂的音。我听得这声音瞬间一抖。这家伙不该还在谷主那里喝茶么。
　　“我今儿发现啊，你们万花谷里养了个活死人！”
　　“我万花谷没有活死人，医死不医活，你难道不知道么？”我挑眉反讥。
　　“真的，就在那边的屋子里，你师姐还在治呢，说估计真的是醒不过来了！我告诉你啊，以前在七秀我也看见过，但是师姐们当年说我小孩子不给看，这次我看了个够，这小道长的脸色白的和鬼一样！”
　　“鬼一样，难道你见过鬼？”我说。
　　看来，应该这活死人，就是慕轻言了。
　　慕轻言身上的伤，少说也有十几处，我先给他医治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处，尤其肩胛骨上的一道刀伤，很是吓人。
　　告诉？不告诉？我心里在打鼓。小木性格虽说很好，却难得放开，若不是当年见了花海慕轻言和阿遥那一幕，也不至于又求了杨将军去了战场前方，落得这一身的伤。
　　不过我的犹豫完全没有用。
　　等小木知道慕轻言在万花谷并且醒过来的时候，真好是叶昊宸背着两把剑杀气腾腾地跑去找了慕轻言。
　　“若无情，你就早早断了，若有情，你就好好待她！”他说。
　　他和小木十三相识，到今天已经是九年有余，她看着这个小丫头一点点的长大，一次次的挣扎。她的爱，他看得清楚明白。
　　“我……”慕轻言的思绪乱得快成一锅粥了。他理不清，自己究竟是师父的心，还是爱人的情，也可能，都有？想及此，他的手微微一抖，虽然轻微，却尽数落入了叶昊宸的眼中。
　　“你！”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来的就一股怒气，反手抽剑，黄色身形一转，灵动剑气随身飘逸。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踢开木屋大门，小木顺势就抱住了黄色身影。
　　“昊宸，住手！”
　　她说，继而歪头绕过身前的人，借着微弱的光芒，看了下仍旧端坐在床上的人。
　　而床上的人，却死死盯住了她的面庞。
　　一双微微灰白的眸子！
　　慕轻言的心里在滴血，当初顽皮灵动的小木，竟然一头白发，如老妪一般。若是他知道这还是经过药王亲自调理过的，不知道又更有什么心情。
　　他淡淡的眉目不由得扭曲，嘴抿的紧紧的。他从未想过，自己能伤小木如此。
　　“小木……”
　　“师父”小木笑道，却还是和树袋熊一般抱在叶昊宸身上“好久不见。”
　　是啊，多久没见了呢？他淡然的颔首，费劲全身的力气却仍旧堆不起一丝笑容。
　　从小木离开的时候她就在找她，当得知了她受伤的消息的时候他不顾一切的冲到黑龙，却被告知她被一位藏剑家的少爷带走了。
　　“哟哟，我看着这俩都是看上小木头了啊！”楚燕齐笑着说，一身大红的衣服很是晃眼。我真伸了手想抓住他的胳膊，却不知道他一闪身，居然避让了过去。瞬间，就到了两人面前。
　　“幕道长长得倒还是真不错，”他掩面笑：“不过容得在下问一句，道长，到底喜欢小木头不？”
　　他来的路上倒是和小木合得来的很，谈天说地的，害的叶昊宸天天几乎都是黑着一张脸准备随时讲这个家伙拎出去。
　　这个专业搅局的，难道还嫌不够乱么！我看着这屋里呆滞的场景觉得自己都快停滞了。
　　“走走，你搅什么局！”我怒道，顺手抓了他，这次倒是乖乖的让我顺利抓到。低眉顺目的跟着我走出三个人的圈子外。
　　慕轻言仿佛还在考虑。
　　但是最出乎意料的是小木，抱着叶昊宸的手松开了，扳过他的脸，深嗅了一口他身上的冷香。确是大力的抓住了他的手，示意他安心。
　　“师父，燕齐那混小子是开玩笑的，师父哪里能不喜欢我呢？”她笑，如银铃般声声清脆。仿佛干刚才的尴尬根本就不存在。
　　只有慕轻言知道，小木等不及他开口，已经选择了身边的人。
　　或许爱，真的是错过。他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心。明白自己对小木的疼爱中夹杂了几分其他的情绪。
　　可等他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那个女孩，已经长成了和自己比肩的人，和另一个人站在了一起。
　　“我乏了，让我睡会儿吧，过几天，我再回纯阳宫。”他说。

　　自此，小木风波才算是落下了帷幕。
　　叶昊宸趁着无聊的时候问过小木一个问题，为什么选他。她知道小木拥有选择她师父的可能。她的心里，那个男人一度大过了天。
　　可小木只是笑，最后才在花海的风中，淡淡说了一句，我习惯了你的冷香。
　　安稳的，暖和的，却又只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冷香。
　　从此，山高水长，我都跟着你，让你牵着我这个瞎子，坚定不移的往前走。她伸出手，在微弱的光芒中，用手指描绘他的轮廓。

　　“喂，你是为什么看上我的？”偷听成功的我低着头问躺在花海里的楚燕齐。
　　“不知道！”他嘴里叼着草茎含糊不清的说。
　　“这种事情还能不知道？”我嘀咕。
　　他也只是笑，心里暗想，谁知道呢，或许，只是在重伤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那个逆着天光，微微带着薄汗拼命救治自己的神就是你墨染吧！
　　认定了，他就再也不要放手了

作者有话说

　　(/▽＼) 我烂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