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太守印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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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坐在上首那名眉眼含着浅笑的年轻人，严白虎只觉他那轻描淡写的问话如炸雷般响起在耳边。紧挨着他坐的严舆也在瞬间冒出了冷汗。两人对视一眼，均神色僵硬地移开了视线。严舆还好些，毕竟，他是老二，上头有大哥扛着。而作为大哥的严白虎就比较苦逼了。吴郡的前太守在哪里？他能说他不知道么？
脸都皱成苦瓜，严白虎也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别说严白虎是个老实人，老实人那是不会当强盗当到抢一个郡来当做自家山头的。他虽然肚子里没什么学问，做事多数时候在他家妻儿眼中不太靠谱，但是他绝不呆傻。他知道既然周瑜会这么问，那肯定知道许贡还活着。他不能像以往对其他人那样说，什么太守已经被老子宰了。
“时间过得挺久了。严大当家是该好好想想。”周瑜似乎没看到两人坐如针毡的模样。今早来之前，他去找过二张，拿出自家叔父的书信，以后辈的身份询问许贡的下落。张纮只说没见过，近年与许贡连书信往来都少了。而张昭则犹豫了很久，才透露一句：许贡与严白虎有私交。
若许贡不是朝廷命官，若许贡不是名士，那么，许贡与严白虎有私交，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谁没几个朋友呢。可问题就出在：许贡身为吴郡太守，此前在江左颇有名声，却与出身草莽，抢了他治所吴郡的严白虎有私交，难免让人有诸多联想。
“……”
营帐内一阵沉默。
严白虎暗暗观察周瑜的脸色，可惜这年轻人表情……除了有礼矜持的浅笑外，一点变化也没有，神情泰然自若得仿佛他什么话也没说过。这事真要说起来，不是两三句就能说清的，可直接顺着他的问话告诉他许贡在哪里，那也不能够。想到许贡目前的境况，他习惯性地想要伸手抓头发，随即又缩回手，双手紧握成拳。
见大哥没出声，严舆自然也不会说出来。他低头想，要是瑾哥儿在这里，说不定就知道该怎么说了。
不知等了多久，一名书吏在帐外求见。周瑜也就顺势起身：“两位且在此想一想。”出了帐外，就见自己带来的书吏惊慌无措地在原地打转。
那书吏一见他出来，立时便松了口气：“公子，您快去看看……小人……小人无能阻不了那严少当家。”
“何事？”周瑜瞥了他一眼，迈步往校场走去。
书吏跟在后方，比比划划讲了一下严瑾的所作所为，而后，焦躁地道：“如今乱成一团，可如何是好？”
周瑜微微皱眉：“乱成一团？”在他听来似乎并不是什么大事，如果做得好，严瑾的方法该更省事。怎么会乱成一团？
“是……是啊。那少当家不过一草莽出身，如何懂得军务！这般乱糟糟的，错了怎么办！不是乱了套吗？”书吏抬手擦汗，“公子，您可得……”
到达校场，周瑜环视全场，严家军一队队士兵三五人一列站在一起，分成几个方队，看去并不混乱，只是声音嗡嗡的，颇为嘈杂，似乎对他带来的几个书吏围着严瑾不知吵些什么，显得很是不满。
那几个书吏脸都涨红了，梗着脖子，态度强硬地不愿退让。
再看被围在中间的严瑾，她一脸的不耐烦，脸色阴沉，并不开口。想来若不是有所顾忌，以她冲动的个性，怕是他带来的书吏此刻该全都被揍趴下了。
周瑜暗暗叹气。小心谨慎是没错，但这些人做事太死板。
书吏们见周瑜来了，一起停下来。其中为首的书吏拿起一捆册子，上前一步，先告状：“公子，这小子纯属裹乱！您可得好好说说他！兵卒这边人还没点清，怎么就要将钱粮兵械也一起清点呢！还想清点了，就即可随人一起分配。简直岂有此理！理应等我等登记造册入库之后……”
那边严瑾十指交叉，按下指关节，发出啪的声响，似乎在表达她很想揍人的意愿。
周瑜耳力不错，近距离听到声音，看向她的手指，不知怎的，额角一抽，头疼起来。那双手虽不如一般女子般细白，但也没有长期劳作的人的粗糙，细看还是与男子的手掌大有区别的。想到这，他目光移向校场的演武台，昨日那面被她打破的大鼓还摆在台上。他实在难以想象一个女子会如此……她当自己真的是男人不成？
暗自叹了口气，伯符真是给他找了个大麻烦。虽然这个麻烦，看起来可以给他省不少事，但是……他问严瑾：“少当家，你为何不解释？”
“他刚才都说了。”严瑾指了指那名书吏，“我一贯是这么做的，也没见出什么乱子。可他们说不行，非要一件事一件事分开来做。”她不信周瑜听不懂，也不信他不知道这么做能节省时间。统筹问题什么的，她依稀记得很早就出现了。
周瑜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我说的是，你把你的做法解释给他们听。”
“那也得他们愿意听吧。”严瑾一撇嘴，“我一说，他们就大叫岂有此理。”
他偏头看向自己带来的人。那几人正要争辩，就听到周瑜问：“我离开前，说过的话，诸位忘了吗？”
“……可，可那也得他说的是对的！公子，这小子分明什么都不懂！”
“我觉得可行。”周瑜有些不悦，抬手压下抗议声，“你们听着照做就是。做完了，再来告诉我对不对！其他话，我不想听。”类似的情形在孙策麾下，他没少遇到。自家的书吏也做这种欺人年少就刁难他人的事，让他分外不快。但他也知道有些时候，讲道理是没有用的。
“公子！”几名书吏还想说什么，都在周瑜的沉默中，闭了嘴。看起来今天主人家的心情不太好，还是照做吧。等出了问题，他们再来解决也好显示他们的能耐。
看他们的样子，周瑜哪里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面上也不揭破。他转身对严瑾道：“烦请少当家再给他们说一遍。”
严瑾看了他一眼，点点头，把事情安排，重新给几名书吏说了一遍。因着周瑜站在那少年后方没走开，书吏们都老老实实地听着，没有像之前那样，严瑾说一句，就反驳一句。
严瑾倒也很明白这些人会老实绝对是周瑜在这的原因，担心一会儿周瑜走了，这几人又暗地使绊子，便在末了，加一句：“可有不明白怎么做的？现下说。别一会儿开始了，说不知道怎么做。”
“哼，小娃娃，你不用耍心机。我等自会做好！”为首的书吏一扬头，对周瑜一揖，脸色难看地走开去。其他几人亦陆陆续续领了自己的任务散开，但清一色对严瑾都没好脸色。
严瑾见人散去，抬手揉揉额角。不知变通倚老卖老什么的，太让人暴躁。她又不能真的像修理兵痞子们那样，不服气就一个个打过去。这几个中年书吏和她平日揍过的人不一样。不止因为他们是文人、书生，打不得，更因为这群人的主人是周瑜。
“少当家。”
“嗯？”恹恹地回头，她等着下文。
周瑜看着她，露出一抹笑：“少当家，你欲先将钱粮兵械一应事物分配出去，可是，担心什么？”
严瑾知道别的军队是怎么做的。但她日常的做法确实是用到了统筹方法，只是今天稍稍留了点心眼，想将粮食在入库前先行分配，造成既定的事实。毕竟这批军粮是严家花钱买的，没理由白送给孙氏。此刻周瑜问话，显然是知道她想做什么，她脸色一僵，不吭声。反正对方也知道他是女人，就当她是女人所以很小气好了。
看她神色僵硬，周瑜愉快地笑道：“严家军尚余旬月之粮食。孙氏不贪这点钱粮。少当家尽可放心。”反正这个月不给严家军发饷，他们粮饷就是现在发掉了。
严瑾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干笑两声，别开脸，在心里暗骂对方奸诈，发现了还假意卖好。
转过头，假装看其他人做事，严瑾的视线在场上搜寻着自家不靠谱的两位长辈，却发现两人并未跟随周瑜过来，不由皱眉。难不成他让父亲和二叔做事去了？不是吧。
“严大当家和二当家在帐中坐着呢。”
“哈？”严瑾回头去看他，心里不由咯噔一下，总觉得发生了老爹和二叔不能应付的事。
“我问了个问题。不过，可能大当家与二当家记忆力不太好，暂时想不起来，故而坐在里边想着。”周瑜笑望着周围忙碌的人。
严瑾双手抱拳，作揖：“不知是何问题？家父确实……记忆力不行（比较笨）。若是在下知晓，定然告知。（你还不如直接问我）”
周瑜见她行礼作揖，不由嘴角又是一抽，答道：“不知少当家可曾见过前吴郡太守？”
吴郡太守？严瑾低头想了一会儿，又看了眼面带微笑的周瑜，心下有了计较。
“孙将军是想要太守印信吗？那个东西我家有，不过，太守就没有了。”
她说话的语气太过自然，自然到仿佛一郡太守的印信是她家很普通的物件，而后半句“太守就没有了”，则以一种颇为遗憾的语气收尾，好像没有收藏“太守”，所以拿不出来，真对不住。
周瑜：-_-|||我什么也没听见。
过了一会儿，严瑾双手笼在袖中，在袖筒里摸索了一阵，抬眼对上周瑜疑惑的视线，便朝他一笑，伸出手去。
“喏，这个先给你。”
难以置信地看着伸到眼前那只手，五指摊开，手掌心一枚精致小巧的方印，正是日常小型公文来往时用来盖戳的印信。周瑜淡定的神色终于绷不住。伸手拿过来仔细辨认，不论是做工用料还是方印上的篆刻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个东西是真货。
严瑾收回手，微有些不自在地在身侧的蹭了两下，这才脑袋微微后仰，抬头看他，见他一脸震惊之色，语带惊奇地说道：“听闻周家是官宦世家，难道也稀罕这个东西吗？”
周瑜本待平静的脸色，瞬间又变了颜色。他很想问：你知不知道全国有几个太守？又有几人能做到太守一职？而这个印信盖过章的文书，便是具有正式效应的公文，在一郡之内便是绝对的命令。如今天下群雄割据，这东西就代表了汉室认定的绝对权威。比那些不靠谱的，自请为XX郡守，要名正言顺得多。
“从材质上说，不算顶好的玉料。”严瑾伸出手指了指他腰间佩戴的玉佩，“你身上挂的这个玉佩看起来更值钱一点。”当然，如果你愿意拿昨天挂的那个香囊来换的话，我会把大个的、可以在告示榜文上盖戳的印信也双手奉上的。
被她突如其来的不靠谱言行震住，周瑜受到二连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身上挂的玉佩和太守印信能比较吗？你拿这东西当装饰品吗？少当家你敢和孙策比谁更不靠谱一点吗？孙策好歹拿玉玺换了几千兵马和数月粮草啊摔！【所以说，没听到少当家心声的周大少爷您还是很幸福的。】
良久才缓过劲来，周瑜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勉强扯了个笑脸：“印信一事，另议。吴郡太守何在，还请少当家解惑。”
“你找太守难道不是想要这个吗？”严瑾一副很不解地样子，“如果要那个大印，回头我就让人给送来。”
如此大方的语气，将周瑜气得倒噎一口气。抬手揉揉额角，他觉得自己还是回去等严白虎开口也比在这受刺激强。当下，一甩手，走人。
笑眯眯地望着周瑜的背影，直到被帐篷挡住了视线，严瑾才敛了神情，化为凝重。吴郡已失，严家军目前也算归降孙氏，太守印信她留着也没用。想也知道严家不可能再驻守吴郡，印信给了也就罢了。可是，交出前吴郡太守，却是不能的。以她爹的个性，怕是刀架在脖子上，也不会说出许先生的所在的。
轻轻呼了一口气，严瑾开始想念她家舅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太守印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