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夏》饭汤子

1、1 男人倚着路

　　男人倚着路灯站立，灯光柔和洒下，睫毛鼻梁嘴唇映上了淡金色的光芒，灯光在希腊神像般的五官下方投射下浓浓淡淡的阴影。
　　不远处霓虹灯闪烁的，是本市最大的gay吧。清晰可见的，是酒吧里热闹而寂寞的人们。
　　似乎欢声笑语，似乎温暖热闹。似乎一夜有情，似乎自在逍遥。
　　这一切他都陌生。
　　车辆在耳边呼啸而过，间或有人推门而出，成双成对地往外走。漂亮的男孩，啤酒肚的老男人，夸张的妆容，浓烈的香水味道。
　　有些人抬头打量他，他对视，又收回眼光，看向另一边，他的眼睛里有些犹豫，有些困惑。似乎考虑了很久，终于迈出一步，向酒吧走去。
　　推门而入，整个人顿时温暖起来，冬天室外冻得有些僵直的身体，似乎有些开始融化。触目的，是形形色色的男人，有的忙着与人攀谈，有很多已经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

　　灯光幽暗暧昧的某个角落，言夏被杜沧南抱在大腿上，四目相对，他衣衫已经有些凌乱，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杜沧南年近四十，是某公司高层管理，滋润的生活让他已经有了肚腩。
　　杜沧南在言夏全身上下四处搓揉，言夏也配合地嘤咛，浑浑噩噩中感觉到杜沧南把手伸进了私密地带，言夏浑身一个激灵。
　　“杜老板……我们去宾馆吧。”
　　杜沧南似乎在按捺这什么，内心的欲望已经等不及，他呼吸滞重，嗓音沙哑：“就在这里。五百块。”
　　言夏咬住了下嘴唇。
　　学费。父亲的医药费。弟弟的钢琴梦想……
　　上午他是老师最喜欢的学生，下午他还是受学生崇拜的家教老师，到了晚上他已经不能不出卖自己的身体。
　　似乎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是钱钱钱。
　　那对金钱的渴望里，可还有一丝羞耻心。
　　言夏一边嘲笑自己，一边勾起嘴唇，扯出一抹温柔的微笑，凑近杜沧南说：“这里一千，去宾馆八百。”
　　吧台小哥在视线范围内，似乎一直在不安地注视着他，唯恐他把客人惹恼了。
　　杜沧南手上动作慢了下来，语气说不出的鄙夷：“呵，出来卖的，还当自己是花魁啊！”
　　说着一甩手，毫不怜惜把言夏从身上赶走。杜沧南并不在乎，毕竟Flamingo这样的货色并不少，比他年轻腰软的多得是，五百块钱够这些男孩子趋之若鹜的了。
　　言夏也不恼火，笑着整理自己的衣服：“我还是处，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杜沧南轻蔑地笑，说：“没技术的，我只给五十。”

　　言夏回到吧台，吧台小哥阿昭劈头就问：“又没成？”
　　挠挠脸，还不知道回答什么，阿昭就叹口气，说：“我早知道你不行。老板开始就不同意你来，说你这个人太傲。”
　　我太傲？言夏哭笑不得喝了口水。为了一点钱，都放下自尊出来卖了，这也叫傲？
　　正要反驳，忽然听得一阵闹腾，阿昭笑着说，
　　“不过你来正好，正有好戏，徐小衙内今天又使坏招了。”
　　徐小衙内是个纯零，以一副纯洁无辜的外貌骗过了多少无知群众，其实手段有些阴狠，看上的男人无论如何都要弄到手，而且花名在外，从不专一，通常玩个三五个礼拜就腻了。在圈里名声糟糕透顶，但是由于他父亲有些权势，旁人也不敢忤逆他。
　　徐小衙内唯一的优点就是看人有眼光，他看上的人相貌体态都无可挑剔。
　　所以这回被看上的又是谁呢？言夏不由得有些好奇，人们走来走去，远远又看不清楚。
　　“在喝酒呢。”阿昭笑，“估计被下药了。看，老板也在看热闹呢。”
　　言夏抬头看，二楼走廊上，饶有兴致向下观望的，正是flamingo的老板本人。
　　言夏笑笑，喝了口水，和阿昭闲闲地聊着天，再抬头看时，却发现刚才还面带笑容准备看好戏的老板居然表情慌张，看见言夏他们，使劲地指指楼下，作了个手势，唇形说着“赶快！”
　　阿昭见状也慌了神，冲言夏说：“老板让我们快把徐小衙内招惹的人带走。好像是什么要紧的人物。”
　　言夏啊了一声：“徐小衙内那种人，我可不敢惹。”
　　“老板你更惹不起！”阿昭推了他一把，“快去快去！”

　　是老板的人，当然要听老板的话。言夏向阿昭讨了块方形餐巾，在脑后系住，捂住口鼻，免得被小衙内记住这张脸。他无奈地挤进起哄的人群，只见两人面前摆着大大小小十几个空酒杯，徐小衙内一张白净的脸上透着红，笑得肆无忌惮，旁边喝酒的高大男人脸上则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螃蟹，白色的衬衫似乎因为燥热被主人解开了三个扣子，凌乱不堪，隐约见到坚硬的胸肌。男人醉得像是一滩泥，似乎马上就要瘫倒。
　　已经醉得不像话了呀。言夏撇撇嘴，为什么老板要让我做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二话不说把男人扶起来，顺手取走西装，支撑着走出来。还真沉。
　　“你干嘛！”小衙内挑眉怒喝。
　　言夏知道他底细，力气小的很，完全够不成什么威胁，于是也不搭理，径自搀扶着男人走了出去。小衙内气不过，冲上来要拦着，言夏轻轻拧住他手腕，就看见他眼里的泪光了。不少人第一次见小衙内吃瘪，都抱着胳膊在一边看热闹，倒没有人拦着。
　　“别被我逮到你！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不顾脑后的声音，言夏把人搀扶着走出门，冰凉的寒风迎面吹来，身边的人动了动，似乎清醒了些。
　　“能说话吗？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男人眼睛眯了眯，脑中有些混沌，又有些清醒，四肢软弱无力，浑身发烫。整个人不像是喝了酒而头疼，而像是发了烧。
　　“能说话吗？喂，喂。”
　　男人勉强睁开眼，口齿不清道：“荷暑小区22栋1603。”
　　言夏无奈，在西装口袋里掏掏，掏出手机和钥匙。
　　拿着手机言夏犹豫了一下，半夜联系家里人说此人在gay吧喝醉，大概是不太人道吧。
　　叹了口气，那么好人做到底，送他回去吧。

　　言夏把人从出租车里半扛了出来，街灯照得男人的脸英俊得有些不真实。言夏愣神看了又看，心中有些感慨，扭过头，不想其他，把人塞进电梯，到了16层，拿出钥匙开了门打开灯，来不及感慨这单身公寓真是豪华得可以，只听身边的人哼了一声：“你是谁。”
　　言夏懒得说话，匆忙把人扔到床上，关了床头灯，松一口气就要走。忽然黑暗中一只手扯过他的衣角，耳边声音质感不知怎么有点诱惑：“你也是……男人吗？”
　　“松手。把你送回来我累坏了，让我走，不然要收小费了。”
　　男人在黑暗中笑笑，言夏要拍掉他的手，却反被抓住手腕，天旋地转，倒在了床上。
　　“你怎么了？”身上的人呼吸炙热，皮肤发烫，言夏心想不好，难道是徐小衙内用了什么药。
　　“我也是男人。”身上的人喃喃道，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言夏叹了口气，果然是喝糊涂了。接着就要坐起来，结果又被压住，男人的手有些笨拙地解去言夏的衣物。
　　还没反应过来，已经在男人炙热的怀中了，隔着薄薄的衣料，他感受得到男人坚硬的胸膛，和擂鼓一般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