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他，很孤独 ...
-
余笛到了演奏厅，先是到后台在调音师新调好的施坦威上试了几个音阶，又跟助理和主办方合了合演奏会的流程，确定没什么问题了才松了口气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瓶猛灌几口水，正准备一个漂亮的弧形投射把空瓶扔进对面的垃圾桶就被助理小张拦了下来。余笛惊讶地看小张利落地撕下瓶子上的标签仔细收好，这才将空瓶扔进垃圾筐。见余笛一脸惊讶，小张做出一副你还是不是我同龄人怎么这都不知道的表情然后激动地解释起来。原来，这又是那个当红歌星李宏的活动。李宏作为该品牌矿泉水的代言人，只要集齐50张印有他不同造型的矿泉水标签就能兑换一张新专辑发布会的入场券，更可以凭券参加与李宏近距离接触的抽奖。李宏的专辑发布会正巧也是本月，跟余笛演奏会相差不大，小张在几个月前确定活动流程的时候就私心想一起参加了李宏的活动再离开台湾，这会儿跟余笛讲起来还带着点儿追星族的兴奋劲儿。余笛心想，不过50瓶水就能买个明星拥抱，现今的流行乐坛还真是商业气息十足，歌手尽是摆在货架上的商品，明码标价，更是鄙视起来。也不再有兴趣听小张跟他普及流行乐坛和娱乐圈男男女女的音乐和八卦，起身去了一间琴房做演出前的练习。
李宏下了保姆车，一身休闲打扮很是低调，在音乐厅门口等了五六分钟才看到带着墨镜的小美往这边跑来，小美见了李宏连呼几声抱歉，原来是刚刚下了一个综艺节目的通告，几处导演不满意又拉着她重新录过，这才迟了些。李宏上下打量着小美，虽然是匆匆忙忙赶过来，明显换过衣服补过妆了的，看着小美妆容精致对比自己一身休闲装扮，倒真是衣服敷衍样子，不禁有些歉意。李宏想着便主动牵起小美的手一起进了音乐厅。进了大厅看到巨幅大头海报才知道原来经纪人给他的票是肖邦金奖得主余笛的钢琴独奏会。海报上的余笛一身黑色燕尾服坐在一台八尺施坦威前，身板笔直，神情专注，摄影角度偏高，灯光直打在黑白键的手指，模糊了五官，照片的身影偏暗流露出主人几分孤傲的气息。李宏看着这幅海报里的身影竟觉得有一丝丝熟悉的感觉，在哪里见过？转念一想，怎么可能，笑笑就跟着小美一起进场。
李宏虽然在台湾以歌手的身份出道却并不是唱歌科班出身，早期在美国威廉姆斯学院读书主修的也是古典音乐，因此经纪人这么做也算是投其所好。余笛作为第一个肖邦金奖的中国人李宏作为古典音乐爱好者自然不陌生，99年余笛得奖的时候也来台北开过独奏会，只是那个时候李宏档期没赶上。仔细想想，李宏只是知道余笛的得奖新闻，却从未听过余笛的演奏，这么一想，不免有些期待起来。
李宏和余笛找到位置做好后不免被周围三两观众认出来，不少前排少男少女频频回头偷看两人，而后又趴在对方耳朵上说上一两句，至于说什么，李宏自然不用想都知道。身后的照相声啪啪响了好几下，这让李宏有些恼怒，转头想说两句，却看见小美一脸镇定泰然自若的样子，倒更像是个明星该有的样子，想想之前经纪人跟他说的一番话，也只好忍了下来，拉整衣服端坐，等待演奏会的开始。
李宏和小美的位置偏右方，余笛出场的时候恰好被钢琴挡了个严实，只偶尔听见几声调节琴凳的轻响，观众也渐渐安静下来。钢琴键轻轻敲起，肖邦降B小调夜曲如夜里的清风出来，现场的气息一下子沉寂，不少人屏住了呼吸，闭上了眼睛，去感受夜的优美。李宏手里的票根甚至直接滑落都毫无知觉，华丽的装饰音，回旋。。。每一下钢琴键的敲击都敲在了李宏的心上，他感觉第一次这么迫切想要见到这个人。当舒曼的《蝴蝶》流淌在音乐厅的时候，李宏的眼前不可思议地出现了蝴蝶。这是一只奇怪的蝴蝶，开头清脆的钢琴声里，蝴蝶还在锦簇的花团间舞之蹈之，倏忽间，那些音符被重重地压在钢琴上发出的沉重的声音，它大概被露水打湿了翅膀，音乐很快变得复杂而迷离，它已经翩然离去，不见了踪影，或许它已经隐没在了深绿色的草丛中，李宏感觉到一种错觉，骄傲的蝴蝶在戏弄着追逐它的人，那种骄傲里甚至含有一丝轻蔑。人们只看到蝴蝶美丽的翅膀，可曾有谁在意过它痛苦而寂寞的羽化？当欣赏蝴蝶的曼妙身姿时，不曾有人尝试过去读懂蝴蝶的孤独。
他，很孤独？
李宏这么想着，不自觉收紧了五指，心里对这个还不曾见面认识的人隐隐疼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他，很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