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好男人》离眜

6、梅萍诊所 情真意切释

　　算命瞎子说“新来的、你们占了驼背老六的盘口。”
　　瞎子明显不是瞎子，他翻着白眼从镜片上头斜瞅桥玄还有倒在板车上的顾家卫。
　　“你们不是真卖艺的”摇摇头。
　　“不要、乱说！俺们是……”
　　“甭装一口蹩嘴老西子腔，都是混江湖的，那个没混出对敞亮招子。”
　　“躲仇家呐？……别不承认，小子、把皮鞋收一收，露馅喽~”
　　“……多少钱”一直沉默的顾家卫问，打算用钱封口。
　　“嘿~谁跟你们讲这个了，咋也是江湖人，别看不起江湖人，我们这些跑地头的一不偷二不抢，三不杀人放火倒腾白粉，是靠手艺混生活的正经人……”
　　逃出包围网的桥玄和顾家卫刚找到一块地方歇口气，没想又碰上一爱管闲事儿还多嘴的假瞎子。
　　“要不来一卦？”
　　“不用！”桥玄摆摆手。
　　老头黑色圆眼镜片后的眼睛甚是精明，嘿嘿一笑“躺那儿的兄弟还能坚持住吗？”
　　“瞎说、什么？”桥玄骤然想起顾家卫腿上还有枪伤，坏了、血肯定没止住！
　　“咱瞎子可以指条道，算一卦吧！”
　　如此坚持的瞎子，桥玄把方才卖唱得的一百来块零钱全倒进瞎子面前的铁罐。
　　“算吧！”
　　“嘿嘿！往右走两步是二十八路站点，车快到了，赶紧上去，到终点站下，找到一家叫梅萍的小诊所，快些还来得及！”
　　没想到算命瞎子竟是在帮他们。
　　“多谢！”
　　匆忙架起顾家卫往车站赶，桥玄明显感觉背上的男人浑身软绵绵“可别死啊！要不我白费劲儿了。”
　　“……嗯……”
　　笑眯眯捻着一把斑白山羊胡，把板车垫到屁股底下，隔了许久，远处几个黑衣服的满头汗从他面前跑过。
　　“算卦嘞~江南铁嘴不准不要钱嘞~”
　　“老头，看着有一个二十多岁受伤的人吗？”
　　“咱是瞎子，用什么看？”
　　一张百元钞伸到瞎子鼻下。
　　瞎子摘了眼镜乐呵呵，“您可问对人了，刚看到，往那边跑了！”
　　指了个相反的方向，几个黑衣人交换下眼神立即去追。
　　点好钱的瞎子慢悠悠收拾东西，自言自语。
　　“今儿个生意好！收摊回家吃肉喽~”
　　梅萍诊所，听名字就知道是个人开的小诊所，可能连营业执照都没有，但此时顾不上太多，桥玄累死累活终于把人架进去。
　　不过看到里面走出一位长相神似本山大叔的东北大夫时，桥玄还是小小的雷了一把，生怕他开口是“走两儿步~有病没病走两儿步~”。
　　事实上老头很淡定，塔拉眼皮一睁一闭，抓出两把中药止住血，对于桥玄解释得被草叉子插了腿不置可否，看不出他是信了还是心里明白。
　　“我是中医，输不上血！只能开上几副益气补血的方子，你要在这儿养着就去楼上有空房间，要交住宿费。”
　　从顾家卫身上搜出的钱夹子里有不少毛爷爷，桥玄用这些钱交了费用，带顾家卫上楼上休息，窄窄的木板小床蓝底白花床单，把失血过多已昏过去的顾家卫摆好，桥玄趴在旁边另一张床上伤感——自己这算什么事？没黑错地址话，现在还应该窝在家里抱着野穹妹子补觉吧~都是因为你！偏头看向毫无知觉的男人，自己还是太善良，把这个麻烦丢掉就好了……不用逃命……不用在街上丢人……不用……哈！好困……一步错步步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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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李头！……哈哈！看我带什么来了，酱牛肉烧刀子……唉！这不我介绍来的客人吗？咋样？你兄弟还活着呢……”
　　蹬蹬蹬，一阵踢踢踏踏上楼声，老房子年头久隔音效果不好，顾家卫刚转醒脑子昏沉，楼下推门的铃铛声，交谈的嘈杂声都隐隐绰绰传进他的耳朵，又伴随嘎吱推门声，有人进来。
　　“什么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咱就是肥水！算命老头中医老头全一家的。”把饭盒撂桌子上，桥玄凑过来看顾家卫醒没醒“都是你惹的祸啊！长这么大我还没见过这么差的诊所，床上净是跳蚤，你继续睡吧！醒来准一身包。”
　　“吃不吃？焖茄子盖饭，你要不醒我可是一口都不……”
　　顾家卫睫毛几颤睁开眼，直勾勾盯向夹起茄子往嘴里塞得桥玄。
　　“……醒……饿吗？吃什么、我、楼下买。”/(ㄒoㄒ)/~~说话又不利索了~墨镜在哪里，救命！
　　顾家卫支起身子靠在床头，用他苍白英俊的脸露出虚弱一笑“这是哪儿？”
　　阿勒？不会啊！只是失血而已，怎么像失忆一样！还笑？别笑了，反差太大很吓人的有没有！
　　“……木兰街。”
　　没听说过，好像不是市区。
　　“你还是对我有些误会，对于自己人，我很好相处的。”微微的微笑“你救了我的命，可以要求任何报酬。”
　　“……是、吗……呵呵”默默将头发扒拉到眼前，桥玄还是觉得这样更有安全感。
　　又紧张了，看见桥玄那张木板脸顾家卫就知道他犯病，这人真是有趣，越紧张越淡定，忍不住逗弄他。
　　“有水吗？”
　　桥玄赶忙去倒水。
　　“焖茄子做的不错。”
　　拿着水杯的桥玄默默看着自己只吃了一口的盖饭被人家大快朵颐。
　　“背后太硬。”
　　桥玄屁颠屁颠去取厚被褥。
　　“绷带太紧。”
　　……捧着对方脚丫子，重新缠。
　　你妹的！满身煞气的黑老大呢？你丫就是双重人格，一点屁事儿差点把自己沉大海，救你一命还要听使唤，果然有钱就变态，变态才有钱。
　　当一个面瘫冰山被支使得团团转，事实上他眼中全是泪汪汪的委屈和哀怨，顾家卫强忍着保持优雅的微笑，真是蠢萌蠢萌啊！放下十二万个心，确认这人对自己无危害——那就要好好利用他！
　　片刻安宁功夫都得不到的桥玄犹豫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弱弱的提出抗议。
　　“我是、你、救命……恩人！”
　　“嗯！”和蔼的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之前是、误会，所以、不会、追究？”
　　“当然！你还可以提出一个愿望”巨型阿拉丁神灯躺在床上等待被擦。
　　“不用、……小陈、你们没对他、怎么样？”
　　“和你住一起的大学生？当然！我们很文明，只是礼貌性的询问。”
　　“……多谢、”为什么自己要感激他、惯性吗 T^T
　　顾家卫吃完饭把油乎乎的手展示给桥玄，要来两张纸巾，擦手时好奇的问“你为什么黑我的电脑？别紧张，我哪里没什么机密，不会杀你灭口。”
　　胡说！有账目有交易还有小黄片，敢交代就就死翘翘的干活~
　　“地址、输错了，我什么、都没动！”
　　“……呵呵、误会嘛~没关系。”
　　冰火转换两重天 o(>﹏<)o~最讨厌了。

　　夜晚
　　论木兰街的地理位置，城乡结合部是也，繁华都市的边缘地带。月明星稀，树影斑驳，梅萍诊所外正对着最热闹的一条街，隔着薄薄的墙窄窄的窗，外面是红灯绿酒洗头房，倚门翠绿卖笑妹。挂着KTV牌子的小酒吧，一溜洗头房外的立柱灯，露天烧烤摊子前还有喝酒猜拳的嘈杂声。
　　一切都很新鲜，尤其对于顾家卫而言。
　　不安稳的夜晚属于这些城市边缘人，底层老百姓。他们有从农村走出的务工人员，有被骗了身子沦落风尘的‘小姐’，也许还会有好赌的父亲，泼辣的母亲，努力学习先要改变现状的好孩子……
　　普通人的生活，顾家卫也许看不懂，但桥玄说了好长一句话。
　　“以前、上学、学地理，书上有一个、中心地理论，城市被冠上等级，连成一片六边形网状图，规规矩矩、等级森严，可是、简化的结构图展现不了他们，明明在同一个城市，他们挤不进哪里，我们——都是小人物——”
　　就像里约热内卢几十层高的摩天大楼，脚下就是成片的贫民窟……
　　“……你、不懂。”
　　对于桥玄突然抽风说出的这些，顾家卫没有答任何话，只是不再笑。
　　屋里没开灯，只有外面的灯火和热闹声传进诊所二楼简陋的病房，逆光下桥玄满脸胡茬低着头就这样出神的望向窗外，恍惚间顾家卫看不懂他，那双总被各式镜片掩盖的眼睛中，流露出一种淡淡的悲伤……不，其实没有悲伤！
　　这只是现实，世界从来就不公平……
　　还有一点需要了解，这世上没有一个人可以完全看透另一个人，哪怕你有他全部的资料。资料只是一打文字的堆砌，而一个活过几十年的人，有的是一年365天，一天24小时，1440分钟，86400秒的完全不同的人生——人是独立的个体，自己主宰自己。

　　不过顾家卫最想说的还是……把胡子剃了吧、至今没见过你到底长什么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