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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楚清(二) 青白的石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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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白的石砖,朱红的宫墙,金黄的砖瓦,一切在熟悉不过,却不再是那个小院了。
赫子秣抱着楚清走到门槛,忽然把他放在地上,道:“清儿,这里是你的别院清心阁,你要在这里乖乖等叔叔。”
楚清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的回答:“我知道了。”
忽然一个侍从模样的人走了出来,与赫子秣耳语几句。楚清不安的看着两人,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赫子秣一听完属下说话,皱起了眉头,回头对他匆忙交代了几句:
“清儿要乖,叔叔走了。”赫子秣接过属下递来的马绳,翻身上马,最后嘱咐道,“宫里是非多,无事不要走动,凡事能忍便忍,等叔叔回来。”
楚清一个劲的点头,看着赫子秣的背影消失在宫墙的转角,才讪讪的收回目光。面前是比两个他还要高的宫墙,他一脚才踏进去,就听见整齐的声音:
“奴才参见四皇子——”
望着里面跪下的人,楚清突然想逃,逃到那个只认识一天的叔叔的身边。但是,他回头,那里还要那个人的淡淡的冷香?
御书房。
大内总管徐禄等了又等,终于等到那纵马奔来的人,连忙走过去:“您总算来了,赫将军,皇上和余大人都在里头等着您呢。”
“好。”赫子秣打了个招呼,下马略微整理仪容,一头扎进了殿内。
徐禄转身,望着眼前的骏马叹了口气。皇宫内纵马,带刀入御书房,皇上给以这一同长大的将军大人还真是恩宠至极。皇上,余大人,将军大人,在皇上未登机之前也是十分好的兄弟吧,只是,皇上终究是皇上。
刚进入房间,一阵暖气扑面而来。书案上摆着一盘围棋,黑子白字交错纵横,像是已经下了好一会。青年修长如玉,显得颇为瘦弱。看到他来了,便报以一笑。而书案的另一端,是一个明黄色华服的人,十二旒白玉珠遮住他的脸,隐隐只能看到一双眼,凝视棋局。
赫子秣一撩下袍,跪下:“末将参见皇上。”
书案另一端没有回应。
赫子秣视线悄然转向旁边人。余霭沉笑容不减,落下一枚白子,微微颔首。赫子秣心下了然,但还是有几分忐忑,跪着伏下腰:
“皇上,末将以为今天下诸国并立,烟妃娘娘身为西域的和亲公主,六年前的生四皇子难产逝世的消息传到西域皇室已引起了不满。可如今这四皇子要是有什么差池,东西域免不了又是一场战争。”
书案另一端的修长的手夹着棋子悠悠晃动,伸手,“哒”黑子落下。
余霭沉跟着跪在了赫子秣身边:“请皇上听微臣一言,我东域兵力强盛,国土富饶,自然是不惧怕西域的异族。只是自从先帝与西域谈和,两国互相贸易已有半甲。皇上励精图治,我东域盛世太平国富民安,这西域异族却并不安分,实在是不宜给他落下了借口开战,届时东西两域开战,只不过是让周围的诸国捡了个便宜。”
“两位爱卿起来吧。”白玉珠后传来的声音,低沉,威严,不容亵渎。
余霭沉谢恩站了起来,拉了拉赫子秣,不想却没拉起。赫子秣深深拜下去:“皇上……”
“天下诸国并立。”楚尽沨喃喃重复着赫子秣的话语,把桌面的一封信扔在了赫子秣脚下,“爱卿在边疆驻守多年,手下的十万兵马想必是闷坏了,朕再予你五万兵马,去解决掉朕的烦心事。”
余霭沉显然已经知道了信上写了什么,便没有出声。
被拆开过的信封上写着“东域王亲启”五个大字,赫子秣看出这字应当是西域的人惯有的自己,字形会不住向□□斜。
“皇上请三思。”赫子秣的视线从信移到前人身上。
自从楚尽沨登基以来,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几乎将东域的所有兵马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除去驻守皇宫的五万禁卫军,各城市驻守不能随时调动的总共十万城卫军,十万驻守边疆,他自己手上就只剩下了十万,现在又派了五万给赫子秣。要是出了什么事,楚尽沨能够调动的,只有不到十万的人马。
可这东域,不只是有他一个人手握重兵,还有一个跟随先帝,曾经立下汗马功劳,连楚尽沨也不能动他半分的威武大将军褚戈,像心头刺一样留在东域。
他很难想象,一个君臣手握兵力与一个皇帝的兵力相当时,这个皇帝的位置该是如何艰难。
“不除掉他,我东域不会安宁。”楚尽沨一挥手,“你去吧。”
“末将遵旨。”赫子秣起身,迟疑片刻,还是没有说什么,拂袖离开。
御书房内沉默半响,楚尽沨唤道:“霭沉。”
余霭沉回应道:“大哥。”
楚尽沨像是叹息了一声,悠悠道:“你说子秣他有多久没有叫过我大哥了?”
余霭沉也轻叹道:“二哥他只是,只是在外带兵太久了罢。”
“朕需要他给朕一个扶持他的,而削弱褚戈的理由。他也需要,”楚尽沨招手让徐禄进来,“一个让他没有那么愧疚,并且让朕给他看好楚清的理由。”
余霭沉下意识转身,空空如也的大门向外开着,仿佛还能看到那个修长的身影,但那里没有。他道:“四皇子始终是您的子嗣。”
“是他就不会那么愧疚了,是我也不会瞒了他六年。”
楚尽沨冷笑着,任由徐禄把冕冠取下,十二旒白玉珠相互敲击“叮咚” 作响,他起身,走向屏风后的后堂:“霭沉,你学识渊博,楚清就交给你了。”
余霭沉行礼,再抬首,男人已经消失在屏风后。他沿着赫子秣坐过的路离开,望着夕阳下建筑华丽的皇宫,他还是不明白,他们从小一齐长大的三兄弟到底是何时开始生疏的?
是二哥喜欢上那个西域的公主的时候?
亦或者更早,是大哥登机的时候?
清心阁。
两根婴儿手臂粗细的蜡烛各放置在桌子的两边,往墙壁上投射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楚清已经趴在桌上写了很久的字了,小小的手握笔握得有些变形了。他放下笔,举起刚写好的横撇竖捺各个笔画对着灯火看了看,然后沮丧的揉成一团扔掉。
“月牙,”楚清看着默默走来把快燃尽的蜡烛换下的男孩,嘟起嘴,“是不是因为我不识字,所以太傅不许我在学堂学习。”
叫月牙的男孩看起来也不过是十岁左右,比楚清高出了一个半头,是赫子秣不放心留给楚清的。月牙默默换了蜡烛,然后捡起地上的纸,认真的看了看,放回了桌上,细心用镇纸压好,才道:“主子你想多了。”
楚清托着腮帮子,皱起小脸:“可是大皇子和二皇子好像不喜欢我。”
“管他们作甚?”月牙道,“很晚了,主子该歇下了。”
楚清应了一声,乖乖脱了鞋袜、外衣,爬进被窝里。看着帮他掖好被子的月牙,忍不住又问:“月牙,你说叔叔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月牙沉默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转头一看,床上的小人早已呼呼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