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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问王法,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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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青史真也有半月光景,容九住在一间小客栈里,装成过路的客商,白天在青史镇外的小湖边垂钓发呆,晚上兴致来了,也去看看通缉自己的榜文。通缉令上的年轻人尖嘴猴腮,用风越的话来说,照着这个找你,果真是一辈子都抓不到你容九爷。
这日晚上,客栈的小二突然给他送了一封信来,信头端端正正地写着九郎亲启,落款是怀玉。容九手微微一抖,垂下眼脸想,果然是祸躲不过。怀玉,是当今圣上的表字。信里说的很简单,沈家恨死了容九,已经动用家族力量追到青史,望他一切小心。
亏他日理万机,还记得他在天涯之外亡命,容九略略勾了勾唇角,信手将信在烛台上烧了,靠在软椅上呆呆出神。透过烛火,仿佛那年,年少的宁王信誓旦旦地说:“九郎,你信我,若我成了皇帝,你就算犯下滔天的罪孽,我都不会让别人动你一个指头。”那时候容九淡淡笑道:“殿下,国有国法,若他日殿下得继大统,如此包庇罪犯,可是昏君作为。”后来宁王真的成了皇帝,他真的犯了国法,而所谓不让人动一个指头,也只是和他传信,望他平安。即便是天子,即便是君临天下,敌不过京城那些暗流涌动。
容九杀的,是绝对不能杀的人,容九在出剑的时候就知道。但他听到沈洛安做的那些事,就会忍不住想拔剑问不平。那个年过古稀的老太太声泪俱下地哭着说儿子被沈家五少用马踏死了,去告官却被人乱棍打出来。你和沈家人去谈王法,沈家的权势就是王法,踩死个把人也没什么了不起。沈大公子是皇朝的大将军,全大卫都靠沈大公子守着,你儿子重要还是沈家重要,呵?
容九记得兄长在世时候,他曾问过兄长,如果看见有强者欺负弱者,而王法不管,应当如何?兄长说:“问王法,若王法不公,问汝本心。我辈修剑道,一为平天下之不平,二为守我容氏家族安宁,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王法不公,则问本心,容九觉得本心就是出剑击之,以五步溅血以慑天下纨绔草菅人命之心。
皇上的信到了,那些不受欢迎的人,也不会来的太迟。第一个前来的居然是容家的少主人,他的十六弟,容泽。记忆中的十六弟身量不高,寡言少语,小时候染了一场大病,险些就去了,从此后身体也不大好。这是刚入深秋的光景,眼前的少年却披了一件狐裘,瘦弱的身体裹进狐裘里,显得有些阴郁。
“小十六,几年不见,你还是这般病怏怏的样子。”容九勉力笑了笑,指了指身前一张凳子。容泽也不推辞,将凳子搬到暖炉旁坐了,说:“托福,尚好。九哥一去京城数年,也不传个信回家。听六叔说,九哥在京城做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小弟今日闲着,就来问问。沈家五少,真的是九哥你做掉的?”
“是。”容九也不否认,“这小子顶着沈家的权势,纵马伤人,我看不过,就顺手取了这小子首级。怎么?你看不过?”容泽拨了拨暖炉中的火堆,说:“沈洛安纨绔子弟,杀了就杀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只是有人放出风声,你带了和德丰十六年七月那晚有关的东西出来,是么?”
“那东西不该留在宫里,也不能交给别人。”容九一字一句地说,“他的皇位,在天下人眼里必须是干干净净。德丰十六年,什么都没有发生,宁王是众望所归。”
容泽无声地笑了笑:“宫里的事情,我管不到,我只知道,当年大哥把家族信物交到我手里时候,只有一句话,一切以容氏安危为大。现在青史城来了那么多人物,都盯着九哥你还有容氏一族的动向。九哥,你说我,该怎么办?”
“除了沈家,还有谁?”
“前朝燕家,探丸郎,还有大理寺的人,加上沈家,这四支势力最是棘手,其余的江湖宵小,都不足为虑。”
“多谢。”
“方才我从琴馆过来,风二公子让我给你捎个信。明晚在小相公庙,有出戏,你务必要赏光去听。”
“什么戏?”
“听说是《白帝托孤》,是西京梨院的班子。”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