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男的春天》淳子奈

40、遇（四）

　　我有时会想对于我来说什么是爱什么是恨。
　　我对江研的感觉是爱？那对林祁是恨？
　　还是爱？

　　当我就像鬼一样的和江研林祁并排坐在医院走廊上的长椅前，并且分别坐在我左右的两个男人都带伤的情况下真是一点苦涩的笑都挤不出来。已经盯了脚上露出五个脚趾的拖鞋半个小时的我费劲地眨了眨沉重的双眼，这才转头对着已经如梦初醒冷冷地抿唇，狼狈地打着石膏的林祁说：“你走吧。”
　　林祁毫无妥协之意：“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江研的身上，他的面孔就如同蒙上的一层厚厚的保鲜膜，目光笼着一层模糊而晦暗的光。我对上林祁的双眼：“我无需要给你交代，林总，我男朋友在这里，你这样已经给我造成很大的困扰。”
　　“好。”
　　林祁脸上扯出一个自嘲的笑，便起身毅然离开。
　　大厅里的始终还指着4点，整栋大楼里显得静悄悄的，偶尔也只能听到巡班护士的脚步声。
　　像是有无形的压力压在江研的肩上，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抬起埋在掌心里的半张侧脸对我说：“不如我们分手吧。”
　　“我不要。”我哀求的看着他，双眼带着泛红的涩意。
　　“程逸，别傻了，我们都不再是小孩了，既然你忘不了他，我现在捆着你还有什么意思。”江研的声音又沙又沉，就像溪水石缝里流过的沙砾，言语中带着无动于衷的无奈。
　　我瞧见了江研心底的挣扎与痛苦，紧涩的双唇动了动，才嗡嗡挤出了一句：“我爱你啊……”
　　听闻，江研的双眉紧蹙，像是愤怒的要说些什么，这个时候走廊尽头响起了一段有规律的脚步声。
　　一个娇俏的声音响了起来：“江医生？”
　　我眼睁睁地看见江研突然站了起来，朝着来人的地方道：“小楚，这么早。”
　　楚筠把右手上的档案别在身后，盈盈一笑，玩笑回道：“哪有江医生来的早，咦，最近不是你放假吗，这么勤快啊。”
　　江研闻言嘴角浮现出一抹涩意，楚筠这才把目光穿过江研落在他身后的我身上，神色瞬变，笑容立马僵住了：“江医生，这是你……女朋友。”
　　面对楚筠小心翼翼的探试，江研反倒是坦然道，眼角在衣裳狼狈，脚上还踩着拖鞋的我身上抬了抬，才复回答：“不是，普通朋友。”
　　我的瞳孔难以置信地紧锁了两下，像被人从背后掐住脖子，再慢慢一点点残忍地收紧，瞬间让我难以呼吸。
　　而楚筠听闻后像是松了口气般，头微微地羞怯般低下来，嘴角低喃了一句：“是么……”
　　楚筠含着期待的星眸望着江研，又是有些踌躇道：“我这里有两张朋友送的音乐会的票不知道江医生感不感兴趣……当然如若是没有时间的话我也可以另找别人来陪我的……”
　　我心底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如是在平时我定是不担心江研会接受其他女人的邀约，我知道他爱我因此骨子里有恃无恐。但今天我却没有这个自信，对面站着的这个女人，光鲜亮丽，光彩夺目，饱满的唇颊让她显得格外娇俏，更别提她背后还有个院长老爸的加持。
　　“江研……”
　　江研听到我的声音也如同视若无睹，他笑如春风楚筠即拜倒在他西装裤下，他道：“乐意之至。”
　　这一刻我的心竟是如此之痛，就好像被人丢弃一样。
　　我知道江研是在用无声的行动告诉我，程逸，我不要你了，我不爱你了。
　　出了医院已是响午，江研径直走在我的身前先我一步步入暖人的光源中，他高大挺拔的身影一夜之间变得冷漠疏离，我突然忆起曾经有人在我耳边温柔的细咛我怕我不在你身边没人给你留门的声音，那个男孩曾经用最温柔的掌心无私地包容着我的伤痛和任性。
　　世人常言，投桃报李，饮水思源。
　　而我却是那个恶人。

　　我们两人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我察觉到江研已有去意，我迟疑地看着他：“阿研我脚崴了，你能送我回去吗？”
　　江研一言不发地看着我，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看我一眼转身就走的时候他招下一辆计程车后冷冷的说：“上车。”
　　计程车司机是一个热情的武汉男人，可偏搭上我们两个，红灯的时候时不时拿着后视镜瞅着后面。
　　吶吶道：“兄弟，俩人吵了？”
　　见江研不说话司机顺着话匣子往下倒：“女人是麻烦，我也经常和我家那个闹，嫌我赚钱不够多要不就是非闹着要买几千块的破包，你说她们女人懂什么啊，男人在外打拼不知道有多辛苦。不过我这么拼死拼活是为谁啊，还不是为她。要我说都闹什么呢，生活，生活，俩人好好在一块才是生活。”
　　江研把我送到家门口后停了下来，我转头去看他：“要不然进来坐坐吧，家里买了新的茶叶，你还没喝过。”
　　我看江研没有回答，不动声色：“我脚还是有些痛…”
　　江研漠然道：“还没装够。”
　　我微微一楞，心头像被淋了一杯柠檬水，油生起一种酸涩的失望感。
　　我翕动了一下嘴唇：“那我送送你。”
　　“不劳烦。”
　　我一直看着江研的身影越走越远，昏黄的路灯下他高大的背影显得那么落寞。
　　推门进了客厅，地上还凌乱地残留着打斗过的痕迹，我叹了一口气，动手扎起一头乱发，再小心地把地上玻璃的碎片扫掉，倒进垃圾桶。
　　就当我弯腰要拾起地上最后一块碎片的时候手机铃声突然催命地响起来。
　　我接了起来：“喂？”
　　“你还好吗。”
　　“你以为呢。”
　　“程逸，和我在一起吧。”
　　我恍然一愣：“你当我是什么人？”
　　“当然我只是一个建议。”林祁在电话那头轻笑：“反正你我都失恋了，要不就重新凑活搭伙吃饭。”
　　“变态。”话音刚落，我便干脆地挂了电话。

　　自那天以后我和江研就没有碰面过，唯有一次，我和郭子涵下班的时候碰到了他和楚筠，两人坐在咖啡厅里，江研风度翩翩而楚筠面带娇笑。
　　郭子涵注意到了我的分神后顺着我的视线看去，就看到了这一幕，犹豫地问着我：“这……不是你男朋友吗？”
　　见我不说话郭子涵继续支支吾吾道：“他和别的女人在约会。”
　　我默然：“我看见了。”
　　郭子涵没看到我跳脚崩溃的样子十分不可思议，甚至有些愤慨：“你就这反应。”
　　我扯着她的手哀求：“我们走吧。”
　　郭子涵听出了我声音里的颤抖，说：“你的手好冷。”
　　“不过这样好吗？如果你要和他讨个说法的话，我会陪你的。”
　　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关系。”
　　后来郭子涵跟我说起了和她前男友的故事。
　　他的前男友是一个小公司的骨干，当时追她的时候正满40，风趣幽默，有阅历，会包容，笑起来的时候分外可亲。
　　郭子涵和我同坐在路边摊上，两人之间放着一大盆红通通的小龙虾，郭子涵动作干净利落地掰断了小龙虾的脑袋向我告状：“当初我见他就跟见我爸一样，可不是分外可亲。结果有一天他在我家楼下给我送花说要追求我，我当时第一个就不干了，挑明了说他也不看看他都什么年纪了，我和他在一起岂不是老牛吃嫩草，到时候我给他生个孩子，那就叫老来得子。”
　　我颇有兴趣的听着：“嗯？”
　　“当然这只是我的心理活动，我那时候委婉的拒绝了他，可到后来仔细相处下来我还真发现他是一个很细心的人，和他在一起我总有种被捧在手心宠爱的感觉。”
　　“那你们怎么分了？父母的压力？”
　　郭子涵气愤道：“我倒想啊，结果连我爸妈都同意了，结果这老男人劈腿了。公司里总是有更漂亮年轻的新人。”
　　我呐呐道：“还挺戏剧化的。”
　　郭子涵吃完擦擦嘴，羞恼的说：“故事的结尾就是，我现在都成了昨日黄花。”
　　郭子涵问我：“那你现在想好怎么办了？”
　　“我想和他好好过下去，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和他结婚。”我低述着，眼里有了模糊的光：“可我却做了对不起他的事。”
　　“啊！”郭子涵一惊手上的东西都掉在满是辣椒油的盆子里，感叹：“那你比我强！”
　　“强什么，如果真强的话我就不会搞成这副田地了。”我眨了眨眼，一滴泪掉了下来：“子涵你说我现在怎么办？”
　　“如果你真爱他那就主动出击呗，小三，小三，那就是见不得光。我看得出你男朋友还是喜欢你的，你们就有可能是在一起久了，没什么新鲜感，正好蹦出来一个温柔可人的小妹妹，可不是正中了世界上所有男人的下怀。”郭子涵认真地安慰我：“新鲜感总会过去，他一定明白最爱的还是一直以来不离不弃陪在身边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