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时光掩盖的秘密》程寒

1、这是个黑洞

　　这是个黑洞，周围很潮湿，我已经看见了他的轮廓。我那样紧张的环着他的腰，我知道他明明读懂了我眼里的哀求和绝望，我从他身后看见了一道光，但我预感到这光并不属于我，我说不出话来，我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挣脱。就这样吧，逃离我，去逃入更可怕的黑洞……

　　“安筠，安筠，起来吃早饭吧。”我倐地睁开眼睛便迎上伊夏关怀的眼光。“买的还是老东西，快趁热吃。”听到伊夏照旧平淡的口吻我安心许多，事实上我并不害怕在她面前暴露什么，只是关于解释，似乎并不适合我，当然，我也不喜欢，有些事不必要讲就该深埋。

　　我时而埋头喝粥时而张望四周，我看看伊夏，刚想开口却被她抢了先，她似乎总能从我的沉默中找到我们的默契，“夏小菡去上课了，flash动画。”

　　“夏小菡？！你怎么也落入了庸脂俗粉的行列了？亏我一人顶住世俗压力，生拉活脱的拯救你，怎么还是没阻止你掉入深渊。”

　　“我说安筠，你不该庆幸我是个称职的发小吗？不然你会很孤独的，有时候顺服别人不是一件坏事，如果这样做都能让大家开心的话。”

　　我对伊夏笑了笑，她打了个乱颤说“可别把这受宠溺的表情对着我，我不是男人。”

　　其实夏小菡是朵奇葩，如果你能成功的从她惊人的反抗力中抢夺到她的身份证，你会发现其实世界如此宽容又充满爱，上苍容忍了这样一个女子的存在，她本名叫夏菡，但她时常感叹这样的名字显现不出她所谓的娇弱，据她口述，儿时看的琼瑶里啊，在水一方的小双、几度夕阳红的晓彤、女朋友里的小蝉、尤其是最后坚定她信念的，水灵里的小寒。她希望通过名字改变自己，企图成为琼瑶里的女主角，哪怕倾其一生经历所有虐心的剧情，只要有人愿意成为她的男主角就好。可惜梦想照进不了她的现实，毕竟肯努力发现她心灵美的男人还是没出现，我甚至一度怀疑当时女娲造人时根本没有把这种心理生理都无比强大的男人捏造出来。所以当她执意称自己为夏小菡时，我心理油然而出的嫌弃鄙视我都觉得是人类的一种极其普通的本能反应。当然，她对夏小菡的痴狂已经非常人理解了，而我是那少数能直称她夏菡的人其中的一个。依稀记得大学报到第一天，夏菡闪烁着眼睛说“各位亲爱的室友，我叫夏小菡……”没等她把话说完，我甩出一句奠定了我们今后坚固友谊的话“略俗吧，为什么不叫夏菡？”我永远也忘不了当时她脸上复杂的表情，此后她常私下警告我不要当外人叫她夏菡，我也记不清我有没有规避过这个问题，我只记得她对我歇斯底里的咆哮。一来二去就有了我们的友谊。

　　“今天我不坐你老板的车了，子默回来了。”伊夏边挑衣服边说。

　　“你要不要这样啊尹伊夏，你们两个搞的跟神雕侠侣一样，你就在古墓里守着他，你有小龙女的执着，他有杨过的痴情吗？”

　　伊夏顺手从床上拿个抱枕向我扔过来“小心我把你老板的资料晒在学校贴吧上，然后大肆渲染你是被他包养的。”

　　“就算你拿着我跟他的床照到处广播，顶多是舆论的大众会就究竟是谁包养了谁的中心问题而展开讨论罢了。”
　　伊夏用沉默表示了对我说的话的赞同。伊夏从选衣服到化妆向来都比我速度，她的风格固定，只需要看天气变化就好。她常说我只要求别人雷厉风行而对自己无限宽容。

　　我还坐在阳台上喝水的功夫，伊夏已经跑到楼下拥抱陈子默了。说实话，这清晨的阳光暖人极了，斜洒在他们的身上我却并不觉得匹配。伊夏内心算得上成熟，我觉得她需要的不是子默，恰如我看在眼里的拥抱，感觉是伊夏在拥抱一个迷茫的孩子，这种感觉并不对。但他们同是自我十二岁就伴我左右的人，我也就给予了他们最真诚的微笑，他们抬头朝我挥了挥手就离开了。

　　看着这样的他们，我突然想起几年前的我们，伊夏总是安静的跟在我的身后，而她的身后永远都跟着子默，渐渐的，我们的关系就从单独成体的一纵排变成了亲密无间的三人横列。

　　子默很善谈，棱角分明，五官搭配的刚好，配在他挺拔的身躯上也配得上伊夏，伊夏是一种安静自然的美，不突出但让人舒服。我的思绪被伊夏的电话打断“你老板的车刚过去”

　　“知道了”我挂断电话，看见他的车停在楼下，我换衣穿鞋下楼，像例行公事一样。我到楼下时他侧身靠在车上，不得不承认他连侧脸都很迷人。他似乎听见了我的脚步声，他侧过头看着我，我照旧对他笑着，走到他面前我还没站稳，他伸手揽过了我。我今天没穿高跟鞋，他的下巴刚好可以抵住我的头，我反用手抱住了他，我感到他颤了一下，我轻声说“程绍齐，等你真的很辛苦。”

　　“我想你”听得出他的声音很疲惫，我只得更加的抱紧他。

　　这就是伊夏口中的老板，其实他只是像常人说的到了而立之年，事业有成。他未娶，我未嫁，我们是再正常不过的男女朋友关系。可伊夏说我跟绍齐从年龄到社会地位，活脱就是个被包养的例子，所以她常称绍齐为我“老板”

　　看得出他很累了，握着我的手就睡着了。司机的车开得一直这样平稳，自我坐上这辆车便一直是这样，就如同我这两年来的生活，似死水般的毫无变化，只是出了心里偶尔泛起的涟漪。

　　“绍齐，我到了”
　　“恩，最近我不怎么忙了，我接你回来”
　　“等再放假的吧。”
　　“恩，也好”显然他没有力气再跟我对话了，我借机下车，并没有回头。自从高中毕业后我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住，通常在有假期的时候绍齐会接我回他家，但是我去的次数并不多，因为在一个老板身后我深知如何发挥我的体贴懂事。

　　我们四个人课后聚集的方式是在食堂集合，我和伊夏照例先到，不同的是这次她带了子默。

　　“安筠，你真不羡慕我和伊夏一对璧人吗？起码我们算得上学生情侣，能坐在食堂里谈情说爱。”说着子默搂过伊夏冲她讪讪地笑。
　　“你有什么骄傲的，人家老板顶多消失一两周，哪像你成月消失的”都不用我怎样反驳，伊夏先表露出了不满。

　　子默算真正意义上得自由人，他没上大学，说要利用这四年做有意义的事，而所谓的有意义就是到处游走。沙漠、雪山、死海、荒岛，他都涉足。仗着家里的银子、伊夏的守候和我的偏袒他无所顾忌，消失什么的也就显得理所应当了。

　　“哟！离老远就闻到了优质雄性的味道，原来是陈大少爷你回来了啊”不用想，光听这刺耳的高八度的声音就知道是夏菡来了。

　　“夏小菡，你又胖了”子默用很严肃的语气说。
　　“你说的是胸吧”夏菡故意挺了挺胸脯说。
　　“别挺了，你挺的只有肚子”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夏菡一受到挫败，尤其是来自我的，她就会说“安筠，你死了会下地狱的”

　　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我们的对话。
　　“哥”“恩，好”我跟我哥的对话一向简短。
　　“你哥的电话？”伊夏问。
　　“是啊，让我晚上回家吃饭，他们从法国回来了”
　　“对啊，听我爸说是今天的航班，特意准备的，不能及时给叔叔接风”
　　我从伊夏手中接过来，是Ferrari da varese的“4季”限量钢笔。
　　“你倒是不心疼啊”我开玩笑的说
　　“反正是我爸赞助的，再说还不赶快趁他在的时候得点损失费什么的”伊夏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瞥了子默一眼。
　　子默笑笑，用鼻尖磨了磨伊夏的头。
　　“
　　我们一行四人在喧嚣吵闹过后各自回家，准确的说是，子默跟伊夏跑去约会，夏菡独自回到公寓，至于我，只是跟我老板回我家吃晚饭。不过，我并没意识到，至此，我平静的生活就要发生变化。也或许我早该明白，谁应了谁的劫，谁又变成了谁的执念，这纠纷难断的宿命。

　　在我走向绍齐的时候，我分明感觉到了背后的不安定。“小筠”哥哥还是来了，我立在那，看到绍齐的眉头紧皱了一下，绍齐径直向我走过来拉起我的手，接着走向安煜城。

　　“伯父给我打过电话，让我一起去吃饭”绍齐像在宣告什么。
　　“那就让小筠坐你的车吧，我先回去”哥哥对绍齐说完宠溺似的摸摸我的头说“哥哥很想你，我在家等你”是一贯的温柔，听似看似的温柔。

　　回家的一路上绍齐没有再说话，他只是一直握着我的手。

　　我有多久没回家了，心里在忐忑什么……

　　“程先生，二小姐回来了”管家从绍齐手中接过东西并说“老爷让二小姐去书房，程先生，我给你倒杯茶”

　　我回头看了眼绍齐，他淡淡地说“去吧”

　　我顺着这环形楼梯心事重重，仿佛走了几世纪那么长。

　　我敲了敲门就推门进去了。“爸”这一种陌生的语气我想是对于我们都适应的。
　　“回来了”他背对着我看着窗外，由于这别墅是依山而建的，这总是要傍水的，为了这美景，家里大部分都是落地窗。我也顺着他的眼光望向窗外，不禁想到在这种静谧的美下暗藏了多少的诡计，这宁静也终归是要打破的。

　　“小筠，这么久了，总该做点什么了吧”

　　我微抬下颚，恰对上父亲尖锐的目光。“我心里有数”

　　谁也不知道一场盛大的阴谋将要上演，不，不可能是一场，生活总是要把它们汇总到一起然后爆发，又有谁能预知我们那无处安放的青春将在怎样肮脏阴暗的环境中破灭。如果我能早点逃离，如果伊夏不曾与我亲密，如果的如果，没有那一个死灵般缠人的电话，我们都不曾了解，生活从不肯将我，我们轻易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