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岚记》张家小七

6、嫁娶

　　三人往镜中看去时，新郎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新娘乘的轿子一路跟在身后。新郎面上喜不自禁，不停朝路两旁恭贺的熟人拱手相谢。新郎前唢呐队滴滴答答吹着喜庆的曲子，鞭炮声随着唢呐声一路炸响，漫天的鞭炮红纸，正像朵朵飘下的红花。花轿后跟着一群小厮，抬着新娘家置办的丰厚嫁妆，妆皿盒上皆盖上了一层红绸，写着大大的“囍”字。迎亲队伍这一闹，让整个小镇也跟着热闹起来，镇上的小童跟在花轿后喊着现编的歌：“新娘子花轿抬一抬，新郎的大马跑起来，张家的汉子要娶妻，杨家的女儿嫁过来！”走了没多远，迎亲队伍行至一处宅院门外停了下来。媒婆走到轿门前，口中喊道：“新姑爷踢轿门，迎新娘！”这时新郎走到轿前，轻轻将轿门帘掀开一个小角，正可以看见新娘子端坐在轿内，许是有些害羞，手里的红手帕被卷了又卷，扭成了一股绳。新郎此时将轿门掀开，将媒人递过来的绣球花一端丝带递给了新娘，新娘牵着丝带走了出来，两人刚刚跨过大门，便有新郎的弟弟在旁边撒五谷，一边撒，一边高声喊：“一撒金，二撒银，三撒财富满家门！”两个新人到得堂屋，拜过天地，便被众人拥着进了后面厢房。堂屋前的院子里摆起了几十桌宴席，宴请来往的亲友。
　　流岚和一定、二定正看得目不转睛，此时月光镜中却换了场景。原来已到了晚间，一些宾客都已散去，新郎被留下来闹新房的伙伴们推搡着进了新房。新娘子正端端正正的坐在大红的雕花木床上，头上盖着丝帕。新郎将还想跟进门的同伴们推了出去，反身关上门，走到桌边取过绑着红绳的秤杆，小心翼翼地走到新娘面前，轻轻挑起了盖头。新娘低着头正不好意思，新郎却坐到她身边，将新娘下巴抬了抬，两人目光一对，反倒都不好意思起来。新娘的容貌虽没有天上仙子仙娥们美貌，却也是明眸皓齿，俏丽动人。
　　三人还想往下看，却看见月老此时将袖子往镜上一拂，镜中景象瞬时就没了。月老说道：“下面就不是你们这些小娃娃该看的了。怎么样？是不是很热闹？新娘子美不美？”
　　流岚还在想刚才红烛下的两人，那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让旁人看着也觉得心里甜滋滋的。月老见流岚还没回过神来，正待说话，却听门外锦绣正喊：“流岚。你们可是在里面？”
　　一定跑去打开门，果然锦绣正抱着一套衣衫立在门外，见月老也在屋内，锦绣便施了一礼，喊了一句“上仙”。月老叫过流岚，说：“跟着你锦绣姐姐再去转转，我这里还有好多好玩儿的地方。日后闲了再来。”又悄悄在流岚耳边说：“只别告诉太上老君我让你看了下界婚嫁的事，那个老道是个死脑筋，到时知道了，又要与我来聒噪。”
　　流岚捂着嘴笑了一下，想想平日老君管教一定、二定时的模样，可不是严肃非常。当下便对月老应了声“是”，拖着锦绣出去了。
　　锦绣本来还想再叫流岚在她房里多坐一会儿，聊聊别后的事情，可巧有仙鹤送来征召各宫仙子去天后处帮忙的信，也不好耽误。将一套衣裙交给流岚后，叫她得空时常过来，便匆匆送了流岚出门，和一定、二定回兜率宫去了。
　　回到兜率宫的流岚兀自还在想着刚才镜中的那对新人。红烛映照下的两个人影，眼神中全是满满的喜悦与甜蜜，那是住在流岚宫三万年中她从未见过的眼神。有时白轻也会在为她梳头时从镜中看上她一会儿，却总是隐隐透着一股悲伤与怅然。流岚此时还不明白，但从月光镜中看到的这些男欢女爱已然深深扎在了她的心里。她总觉得曾见过这样的眼神，但又似没有见过。
　　时光匆匆易过，这些日子天宫各处都忙于天后的蟠桃盛宴，到处都看得见布置各宫各处的宫人、仙婢。老君炼的美白灵丹也大功告成，这几日也抓着一定、二定忙着其他炼丹的事务。少了一定、二定的陪伴，流岚多少有些无聊，好在这些日子以来一定、二定也带她将天宫各处走了个遍，如今不需要他们两人引领，她也不会忘记怎么回到兜率宫。
　　这日，流岚想要再去月老宫中找锦绣聊天。上次锦绣给她的衣裙穿上以后，老君这样万年不曾注意女子衣衫的人竟也夸奖她俏丽可爱，直说原先初见她时也没看出来领回来的仙子竟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算是大大的为老不尊了一次。一定、二定也是连声赞叹，二定的脸还红了起来，搞得流岚也怪不好意思。今日她想再去找锦绣看看能不能教她再做几件新样式的衣服，总不能老这么一件穿来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