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岚记》张家小七

14、晦涩

　　皇帝没等到有本事的道士们来，自然是见不到他在大殿里端坐的。静之与流岚先见到的是那个敬忠职守的宰相。
　　宰相虽然拟了那道告示，但也没想过就会有个货真价实的道士前来。原本打算告示贴个两三天后，请个会做戏的人来演场戏给皇帝看，随便舞一下桃木剑，再念几句人人都听不懂的话，安一安皇帝的心，好叫他从寝宫里出来。但方才听值事的小官说这人可以隔空取物，宰相觉得眼前这对美貌的少年男女或许真是哪座仙山出来游历的得道之人。当下便也十分客气。向两人描绘了一下如今皇宫的情形。
　　“陛下这位爱妃死的十分蹊跷。头一日晚间还有说有笑，第二天清早伺候梳洗的宫女便发现她死在了床上，且七窍流血，死状恐怖，吓得陛下多日来不敢出寝宫，说是这妃子的魂魄就游荡在皇宫中的走廊里，若是出门便能听到这妃子凄厉的叫声。”
　　流岚从没听过有谁死，更别说听什么人形容死状了，当下竟忘记自己是个仙子，哪里会怕什么邪魅、鬼魂，吓得往静之站的那处靠近了几步。静之轻轻拍了拍流岚的背，柔声说：“别怕，有我在，什么厉鬼也近不了你的身。”流岚这才觉得心里安静了些。
　　只听静之对宰相说：“我方才进来的时候见皇宫上方隐有邪气，皇帝是真龙天子，对这些邪佞之事比平常人敏感也是自然，待我施点法，将这邪气化去便好了。”
　　宰相见这年轻人说得轻松，又有些不太相信，便问：“那请问法师要在哪里开坛呢？我好着人去准备。”
　　没想到静之一听竟轻蔑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这样的小事还需要开什么坛？”他也不想对面前这些凡夫俗子们做什么说明，又轻慢地说了一句：“今日我乏了。不想做这些事。改日再来。”
　　没想到刚才就有小太监跑去禀报了皇帝，皇帝听说有会隔空取物的神仙样的人物摘下了告示，早颠颠儿地跑了过来。远远瞧见静静站在一边的流岚已是心神迷醉。到近处看更是心内狂喜。静之见到皇帝这副色迷心窍的模样，而且还是对着流岚，更是心下厌恶，当下便拉着流岚飘然离去。
　　兴匆匆跑来的皇帝并这些臣子、下人只觉得一阵青烟过后，两人便没了踪影，心内都晓得今日是真碰见了有大神通的仙人。皇帝只是可惜没早跑来一步，否则还可以多瞧美人几眼。众人正嗟叹间，只听到静之虚空一般的声音：“明日午时，叫你们的皇帝亲自到京城外十里一处叫凤苑的地方来请我。”
　　静之的口气极是不耐无礼，皇帝听见还要自己亲自去接他才肯来诛邪，刚要发怒，便听宰相说：“圣上不要生气。想来这是真有本事的仙人，一定是圣上的圣德感召了天地，这才派下仙人来解我朝之困，圣上定当礼遇才是。”
　　皇帝自小由这位宰相教养，虽然昏聩，但还能听宰相劝上两句，又加上今天静之在众人面前显了神迹，自然也不好再发什么脾气。当下便与礼部尚书定下了明天去接人的事宜，各自散去不提。
　　流岚对静之今天的言行十分不解，回去的路上又见静之面色沉郁，便问他：“上仙今天怎么不替他们诛邪呢？这不是好机会可以到皇宫各处走走吗？”
　　静之正为刚才皇帝的无礼而生气，但又不好对流岚言明，知道流岚现在还不懂这些世间人丑恶的事。只说：“你有所不知。当今世人最是奇怪，你若立即替他把难处解了，他非但不会感谢你，还会怀疑这麻烦就是因为你才引起的。我若不拿出些姿态，只会被这些凡夫俗子轻慢。那不是有失身份吗？”
　　流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有些地方不明白，又问：“你说皇宫隐有邪气，你看出来了吗？我怎么什么也看不到？难道是我修为不够？”
　　“那倒也不是。只是你从来没有学过开天眼，于术法一道也不过稀松平常，因此有些东西我能看到，你看不到。”
　　“那你教我怎么开天眼，好吗？这样日后我也可以帮帮你的忙。我在凡间什么都得靠你，如果我能像颜青那样会点功夫，或者像你这样会些术法，就不会拖你后腿了。”
　　静之本来一直也没有停下脚步，听到流岚这么诚恳地说出这些话，立时停了下来，怔怔地往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将两手放在流岚肩头，轻声说：“你不用去学这些。你在凡间一日，不，你在我身旁一日，我就会护你一日周全，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你永远都不用去面对。”
　　流岚觉得今天的静之很奇怪，但又说不出是为什么。此时阳光洒在静之的脸上，熠熠生辉，他的脸如同雕刻一般俊美，他的神情像极了一个将军，坚定、从容，还有不容置疑的自信。
　　将军？怎么会想到将军？就在这一霎那，流岚的脑海中突然闪过静之身披战甲的模样，那模样真实地不像真的。
　　好在这一刻对两人来说都只是一刹。静之有不能说的秘密，流岚从现在起也有了不能说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