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候你全家》陆某

7、相去甚远

　　简枢无语，不知该做何表情，是该庆幸自己魅力太大呢，还是该悲哀自己有吸引男人的特质呢？
　　可是就算自己再不待见这俩人，那毕竟是客人，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万一让人看见俩人剑拔弩张的样子报警就不好了。
　　话说，这小区保卫工作尤其是在禁止外来人员入内这方面已经做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怎么这俩人就那么来去自如呢……
　　“都进来坐吧。”简枢看着李姨从厨房里出来收拾餐具，心里狠狠郁闷了一把：李姨啊，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去了厨房……
　　俩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大杀器坐到了客厅的长沙发上，一边一个，中间隔了一个太平洋的距离，恨不得昭告天下：我和他不共戴天。
　　简枢从餐桌前站起身，径直坐到俩人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看着江言和欧韶辰，也不说话。好吧，是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时候，身为主人的简枢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僵局，指望江言先开口是不现实的，欧韶辰又明显不想看见江言，好吧……简枢开口：“你们来干什么。”
　　欧韶辰一脸“我想来就来，你家就是我家”的表情，江言目不斜视，直接忽略了这个问题。还是没人说话……气氛依旧沉默的诡异。
　　简枢心里骂一句，站起身，也不想和他俩废话，他俩默契那么好干脆在一起好了，干什么要扯上自己。
　　刚一迈步，江言突然起身抓住简枢的胳膊，又把他拉了回来。“放手！你干什么！”简枢生气了。二十多天风雨无阻的来骚扰别人，今天更是莫名其妙的跑到别人家里来，又不说话，现在又不让自己走，真搞不懂他要干什么。简枢讨厌复杂的事情，所有的事情在他眼里只有是或否两个答案，不存在中间状态。这种思维是在20年的孤儿生活中渐渐形成的。简枢从不想去揣摩别人的心思，从不想去探求别人异样的眼神包含了什么，同情亦或是鄙夷。
　　现在，简枢只想逃离。这里虽然有锦衣玉食的生活，但是根本不属于自己，20年的空白，又岂是自己20天就能弥补的。
　　甩开江言的手，简枢决定和这一切做个了断。本来就该如此，自己不该傻傻的贪心的觉得自己一个孤儿可以代替一个锦衣玉食的富家公子。打定主意，无视两人各有深意的目光，简枢开口：“不管你们信不信，接下来我说的都是事实。我根本不是简枢，我只是一个孤儿，一觉醒来就出现在这里。真正的简枢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或许还活着，你们可以去找找看，我不想欺骗你们，我应该回去自己的生活了，谢谢你们，再见。”说完放下钱包手表手机，走出简家，只觉得一身轻松，江言和欧韶辰没有追出来，他们已经相信了吧，虽然觉得有些对不起他们，毕竟是自己抢了简枢的身体，真正的简枢，很可能已经死了。
　　晃晃悠悠走在人行道上，看着自己在地上的影子，头发太长，之前出于愧疚没有改变原主人的形象，现在既然打定主意重新开始过自己的人生，那么一切就该归自己掌控。
　　花三十块钱剪短了头发，又去路边小店换上一身廉价休闲装，摘下耳钉，数数剩下的现金，只有一百二，算算日子，如果自己的出租房还没有被转租的话，这个月的五百房租还没交……
　　简枢顿感亚历山大，自己一时冲动，打定的屁主意啊，这下可好，学校也没法去，房租也没钱交，毕竟谁会相信自己是借尸还魂了呢？
　　抓狂的提着一堆名牌休闲服在街上晃来晃去，又觉得身上痒的难受，把袖子撸上去看了看，妈的，起了一层红疙瘩，明显是过敏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简枢觉得自己倒霉透了，顶着三月初春的寒气找了个公厕
　　换上原来的衣服，换的时候天使耳钉从口袋里掉出来，看看上面镶着的碎钻，这耳钉也挺贵的，丢了未免太可惜，就又戴上了。
　　看着整衣镜里的自己，简枢露出一个苦笑。忙来忙去除了剪短头发，白费了一百五十块钱，自己啥也没干成。
　　什么时候自己变得这么废柴了呢？从前的二十年不就是一个人这么过来的么？
　　不想了，现在该考虑的是今晚怎么办。看看广场上的大钟，已经十一点了，中午饭就在路边摊上花五块钱解决了，那人看自己一身不菲的装扮，诧异了一下又马上笑脸相迎。
　　实在麻烦，今晚住在哪里，明天又该怎么办。捏捏兜里的一百二十块钱，看看手里一袋廉价衣服，小店没有单据不提供退货服务。
　　真该死，胃开始痛，一定是刚才吃坏了肚子。简枢捂着胃，简家少爷的身体也忒娇贵了些，这样不行那样不行，让自己这个一穷二白的劳动人民怎么养得起。
　　胃越来越疼，像有只手在抓着胃袋肆意蹂躏，疼得简枢真心想直接晕过去算了，又怕这样就真的死了，于是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正在玩手机的女孩走去。其实是想找个男人的，毕竟万一自己支撑不住晕倒那小女孩可能会慌神，但这个时间四周没有别人了，也只能看运气了。老天保佑这女孩是个善良热心的大力女……
　　结果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能力，没等走到跟前，一阵剧痛传来，两眼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来说江言和欧韶辰。
　　简枢的话信息量太大，什么叫真正的简枢可能还活着，而且看简枢的表情不像假的，之前简枢的表现明显说明这是俩人，那么欧韶辰的第一反应就是简枢被掉包了，真正的简枢被人藏起来了，而这个人，很显然就是眼前的江言。江言的第一反应和欧韶辰差不多，不过他认定简枢被江寒带走了，也就是说，简枢有生命危险。
　　两人都猜错了方向，而且错的离谱。欧韶辰先愤怒了，盯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江言冷冷的开口：“你到底要怎么样。”
　　江言心里的担心比之欧韶辰只多不少，毕竟在欧韶辰的想法里简枢在江言那里是安全的，但江言却不能保证简枢还活着。
　　江言没有说话，找简枢，不，是那个冒牌货严刑逼供是没有用的，江寒做事从来不会留后路。一想到这里，江言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一样，直觉得喘不过气，难过的要死。在自己心里，简枢是类似于光一样的存在，是自己还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的唯一欲望，是自己的心。
　　“不是我。”江言闭上眼，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江寒。”
　　“小枢怎么会和他扯上关系？江寒不是在瑞士么……”欧韶辰声音越来越小，难以置信，江寒怎么会绑架简枢，江……江……“江寒和你什么关系？”欧韶辰突然明白了什么，站起来逼视江言，有些愤怒，也有些希冀。
　　“……他……”江言几次张口，终于艰难开口：“父子，我和他是父子。”
　　欧韶辰心中一点点希冀也破灭了，颓然的摔在沙发里，简枢被江寒绑架了，也就是说简枢十有八九已经……欧韶辰不敢去想，不论如何，简枢是属于他欧韶辰的，他守护了二十多年的天使，就算是死，也一定是死在一起。
　　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尤其是那些处于绝望边缘几近疯狂的人，有时候堵上自己的性命不需要千万个理由，一个足矣。
　　虽然心里很慌乱，欧韶辰还是强迫自己冷静的思考接下来要做的每件事。必须要快，必须要冷静。
　　江言考虑得更多，江寒这么做显然与自己有关，可是，为什么不直接绑架简枢后要挟自己，而是要偷偷替换掉简枢？江言想不明白，江寒这样做显然不想让自己知道，目的又是什么？现在自己应该怎么做？简枢现在怎么样？一个一个的问题让江言心乱如麻，努力想平静下来，眼前出现的却总是简枢的样子。
　　欧韶辰倒是很快平静下来，人一旦抛弃顾虑，放下生死，内心便会强大而又平静。他看一眼江言，桌子上还有假简枢留下的钱包手机甚至手表，不管怎么样，一个假期的时间，欧韶辰对假简枢还是比较了解的，比如，他的一些行为总会超出欧韶辰的想象，他的表情总是比他的内心世界僵硬很多，很多感情都不会表达，甚至是感谢。
　　欧韶辰从小就很独立，父母不在身边，他对孤独的感觉体味深刻，他懂那种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无力感，假简枢说他是孤儿，欧韶辰想起之前简枢也说过这句话，看样子他确实没有说谎，只是一直以来大家都自以为是的单方面认定简枢失忆了，林青其实说过小枢现在完全是另一个人格，而且有自己完全独立的记忆，这简直是两个人。是了，是自己一直以来刻意忽略这些，如果因为这样让小枢有什么闪失的话，欧韶辰觉得，下半辈子只能在悔恨中折磨自己来减轻罪恶感了。
　　眼下能得到江寒信息的就只有江言了，但江言一直眉头紧皱的，欧韶辰知道他也会为简枢竭尽所能，也就没有开口。
　　其实，即使简枢是假的，看到那一张几乎一样的脸，欧韶辰总是会情不自禁的去对照顾他，亲近他。也许只是一种习惯，但习惯的开始，必定是爱与信任。
　　欧韶辰拿出手机，走到阳台。李姨还在厨房刷洗餐具，哗哗的水声掩盖住客厅发生的一切。
　　再走回来，客厅只剩下了自己，看见整衣镜里面无表情的自己，突然很想笑。人这一生不过几十年光阴，想想自己一生做过的最勇敢的事大概就是和简枢出柜，这也是最有意义的事。可是，一切都还没有开始，剧情都还没有展开，一切就已经失控。该怪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