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李敬 ...
-
‘槐安，要来一起玩儿么？’
小孩儿脏乎乎的小手伸到坐在槐树下的槐安面前，明亮的眼睛里忐忑不安，一双露出大脚趾的布鞋在地上来回的蹭着。
槐安沉默一会儿终于还是服从了小孩儿爱玩儿的天性，拉住了那双脏乎乎的小手。
有人陪伴的时候似乎总是过的很快，两个小孩儿喘着粗气成大字型躺倒在软绵绵的草地上，两只小手还是拉着的，小孩儿兴奋的看着槐安说：
‘槐安，俺明天还来找你玩儿行么？’
‘狗蛋儿！你个作死的东西还不给老娘滚回来！’
小孩儿像是受了惊的猫一样松开了槐安的手站起来低着头朝那个穿着蓝色布袄的妇女跑过去，妇女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小孩儿的脑门大声骂着说：
‘老娘跟你说过多少回了离那个下作的远点你还往过凑！你个作死的！’
小孩儿低着头槐安似乎看到他脏乎乎的脸上被什么冲出两道干净的皮肤来，槐安张张嘴想说什么，可一想到村里人对自己的厌恶又闭上了嘴。
后来小孩儿被他娘提着领子拽走了，小山坡上又剩下了他一个人，仿佛刚才的欢笑都是一场梦一样。
‘槐安，不早了跟爹回家吧。’
窄窄的青石山道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往山上慢慢移动着，槐安抬头瞅着前面男人壮实的背影想了想还是说：
‘爹，为什么村里人说我是下作的？’
男人脚步一停随即转过身把槐安抱起来说：
‘槐安是好孩子爹的好孩子，不要听他们胡说。’
槐安的家就在山顶上，他爹在山上开了一块地种些粮食蔬菜什么的有时候挖些药草下山去镇上买了换些日用品，日子简单且祥和。
‘爸，我跟爹回来了。’
一进门槐安就对着墙上的黑白照片说了一句，照片上的男人温柔的笑着像是回应着。槐安爹宽大的手掌揉了揉槐安软软的头发说：
‘去洗手吧，爹去弄吃的。’
‘恩。’
槐安跨出门鬼使神差的朝后看了一眼，爹正拿着一块白手绢轻轻的擦着照片，这是他爹每天都要干的，不管照片有没有灰尘。
第二天槐安又去了那颗槐树下面，他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那个脏小孩儿，第三天如此，第四天还是如此，后来槐安知道了那个脏小孩儿再也不会来了，他又成了一个人。
一晃眼就是十年，这年，槐安十六岁。
‘槐安他爹这是个好路子，你说你家槐安没有上过学也没有什么手艺以后怎么个活法。’
‘李伯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这孩子才16我不想他去受那个苦。’
‘俺也晓得槐安那孩子还小，唉，你说说着上一辈人的事总不能让后辈人跟着受苦吧，你守着他能在山上过一辈子可槐安孩子总不能一辈子在上山吧，你得为孩子想想，这次的名额可是俺陪着老脸要来的，也算是还了你跟林老师的那份恩情。’
槐安爹沉默了一会儿，扭头看看墙上的照片哑着嗓子说道：
‘李伯，让我想想行么再想想。’
村长顺着槐安爹的眼神朝墙上看了一眼终究是驼着背背起手走了。
槐安从房上跳下来惊的鸡窝里的老母鸡一阵乱飞，槐安爹咳嗽几声叫道：
‘槐安啊，你进来。’
‘爹。’
‘刚你李爷爷来找爹，说是部队上招兵你想去不？’
没等槐安回答槐安爹又说：
‘你李爷爷说的没错，是爹耽误了你你去吧，好好干。’
槐安看着他爹不再壮实的后背道：
‘爹，你要是不想让我跑太远我可以在山上，我跟你学种地我能养活自己。’
槐安爹扭头一双眼盯着槐安又好像不是盯着他，眼里泛起一阵柔光然后突然变脸大力的拍了一下桌子厉声道：
‘你就这么不思进取？！你种地？！当个农民在这山上过一辈子就是好了？你让我死了以后怎么向你爸交代！’
于是，槐安第二天就跟着他爹去了村里，一路上村里的人对着父子二人指指点点，表情或厌恶，或好奇，活脱脱像是看到了什么稀有生物一样。
槐安默默的垂下眼帘遮住眼里的阴暗，他想如果这些人都死了就好了。
村长家里就他跟他儿子孙子，孙子比槐安大两岁在城里上学。
‘李伯，李大哥。’
‘楚老弟啊，哎呀好久不见你到村里了，今儿咱们哥俩好好喝两盅，儿子来出来见见你楚叔叔。’
‘楚叔叔好。’
李敬，村里这一辈儿最有出息的男孩儿，学习好，长得好村里人都待见他。
‘这是槐安弟弟吧。’
‘槐安，没样子还不打招呼。’
‘李爷爷好，李大伯好，哥哥好。’
李敬笑弯了眼，白净的脸笑得像只狐狸，笑得槐安心里毛毛的。
饭桌上村长把报名需要的东西一一说清，淮南爹认真的记着，槐安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粒活像没吃过饭似的。
‘弟弟吃个鸡腿，我爸做的鸡腿特别下饭。’
炖成红糖色的鸡腿香气扑鼻，槐安嘴里的白饭还没有送下去，看着突然出现在碗里的鸡腿一脸迷茫。
‘吃啊。’
狐狸笑眯眯的说着，槐安道了声谢默默的吃起来。
交代清楚村长老李吸了一口旱烟慢悠悠的说：
‘今儿你把东西给娃子准备好，明儿让槐安跟着李敬一起到镇上去，到时候报名体检什么的让李敬给跑跑。’
‘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多大事，楚叔叔不是不放心把槐安弟弟交给我吧。’
槐安眼巴巴的瞅着自己爹真心想让他说一句不放心，结果老实巴交的爹说道：
‘哪能呢，正巧我山上还有农活，这孩子就交给你了。槐安呐，要好好听你哥的话。’
槐安眨眼再眨眼低低的道了一句：
‘嗳，爹你放心吧。’
吃过饭槐安爹就带着槐安要回家准备东西了，李敬一直送到了山脚下说：
‘那叔叔，明天早上八点我来这儿接槐安弟弟，再见。’
‘行，再见。’
一路上槐安爹不断的说着让槐安注意安全的话，加起来比他一年说的话还多，槐安倒也不觉得烦心里软软的一声一声的答应着。
夜里槐安爹让槐安早早的就睡了，自己一个人坐在桌子前抱着槐安他爸的照片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一开始槐安还有心听着晚了就沉沉的睡着了，爹的声音像是催眠曲一样槐安一夜安睡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李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