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假情真否》低头思龟龟

2、第 2 章 鮀城只是一

　　鮀城只是一座边陲小城，临海而立，背山而存，因山陬海噬故此帝都权贵谋权篡位的风波也未波及于此。
　　每日饷午百姓日中而市，拥拥挤挤好不热闹，来往脚夫在青石板路旁支起的小茶馆歇息，喝点淡茶解解大半天的疲惫，小孩儿拿着糖葱饼往一处野儿，两两妇人盘着发髻在井边洗菜做活儿聊着自家的汉子孩子，合着满街满巷的吆喝声，还有不远处城里有名的长醉楼酒楼飘出的潮菜味儿，香飘四里。
　　楼里说书先生檀木一拍，一段儿英雄侠士豪杰枭雄传奇端得是有滋有味引起吃客们的拍案叫绝，角落处一个浑身裹着黑布看不出面目的男人带着一个看起来8、9岁的娃儿正吃着食儿，看似是两父子却一句话也不说，风尘仆仆的样儿一看就是远道而来，也不知是来这鮀城做什么，旁边的人虽好奇却也没去热心笼络，实在是那两人身上生人勿近的气息太过浓重，就算这鮀城人热情也实在不会去干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只是偶尔用眼角瞥瞥。
　　苏蔑实在是饿坏了，这么大半个月来餐风露宿，还时不时被帝都派出的人追杀，就算他从小备受冷落，爹不疼娘不在的但好歹也是娇生惯养出来的怎么受得了这么个苦？当下也顾不得仪态埋头苦吃。
　　不一会儿一桌子菜便被两人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后的亡国太子也忍不住自己的小孩心性，伸着脑袋往酒楼楼下张望，一向淡漠的小脸上竟也透出那么几分兴致勃勃。
　　楼下小巷是一排儿小贩正卖力地吆喝着自己的东西，中间夹着几家小吃摊卖着精致可爱的粿品，颜色各异，粉嫰粉嫩的颜色惹得人垂涎，也有一两个卖字画的小摊，摊主穿着洗白了的蓝色长襟，写出的字倒也不俗，苏蔑正看得兴起，一张习惯绷紧的脸儿硬是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小样，可爱得紧。
　　巷角一个与他一般大小的小孩冒冒失失地闯进他的视线，一边嚷着一边把沿路的摊子砸个稀巴烂，不时对着后面拿着根竹藤追着他打的男子扮鬼脸，那名男子穿着一件绣着翠竹的白衣，眉目如画，剑眉入鬓，看起来甚是器宇轩昂的一张脸此时被气急败坏占满，手里的竹藤舞得虎虎生威，就是打不到那孩子身上。
　　旁边的小贩摊位被砸了也不气，乐呵呵地看着萧班主上演每日一次的打子表演，就等着父子两人打完收工上门讨钱。不时还跟在瞎吆喝。
　　听着自家倒霉孩子张口闭口嚷着：“死老头你早点去死小爷我不送！你死了我就爬你媳妇床上去！小爷给你织顶大帽子戴戴！”萧正楠一口老血堵在喉咙，偏生旁边的观众还拍手叫好嚷着萧小爷好志气，想爬梅老板的床好样的！一时间后悔起自己八年前一时心软捡了只白眼狼，痛心疾首啊！
　　顿时硬起心想打，竹藤还没落下心就软了，萧小爷也不躲，笃定了他家老子下不去手，扭扭屁股撒开丫子直往前奔。
　　这一幕“父子情深”在苏蔑看来太过扎眼，脑子里浮现那天夜里那个自己又敬又畏的人掌心放在头上的温度，不知是时间过得远了还是怎的，那个情景变得不真实起来，就好像只是自己太过渴望产生了的错觉，偏偏臆想得太过认真弄得现在连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于是开始恍然若失。连带着，把这么多年的恨压到那个正一脸嚣张的小孩身上，凭什么我没得到的你这么轻易便得到！凭什么到我眼前炫耀！凭什么！
　　杀了他！杀了他！想看他满身血迹得倒在自己面前，想看看到那时他脸上是否还能笑得那么开怀！杀吧，杀吧！
　　多么温柔美好的声音，在他心里蛊惑着。杀杀杀！
　　苏蔑眼里的杀意瞒不了在一旁沉默着的乌衫，他知道眼前这个小孩的心思，也知道下面那对父子是什么人，只是他没有拦着，他也在期待，期待着也许苏蔑真的可以趁机杀了那个人的孩子，这样，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会不会为此而舒心？他不知道，但他就是想让苏蔑去做，不管有没有结果，他也有他的私心需要成全。
　　于是，他眼看着苏蔑袖中藏着的小刀掷了出去，带着一招致命的杀气，近了，近了，再三寸便可以结束了这个鲜活的生命。
　　楼上的两人都没想到，在小刀即将割破喉咙的那一刻，萧小爷折着腰上半身与地面弯成平行堪堪躲过致命的暗杀的同时，萧班主一个起跃，人已经来到酒楼二楼，一根打孩子甩弯了的竹藤被当成利剑指向风尘仆仆的两人。
　　明知道有萧正楠在，苏蔑肯定伤不了那个孩子，可面对这样的结局乌衫还是有些失望。
　　他失望了萧大班主更不爽，你妹！大爷我和孩子玩亲子游戏呢你丫两只乌鸦从哪冒出来的敢伤我儿子我抽不死你！
　　萧小爷也跑了上来看见这情况当即嚷嚷着：“萧正楠你他姥姥的不杀了这两给小爷报仇小爷我跟你姓！”
　　乌衫也不拿剑，把由始至终罩着的连衫帽解了下来，略有些沙哑的声音缓缓发出：“萧军师，一别经年，可好？”
　　“乌衫？”萧正楠见此立即明白，麻烦找上门看，当下眼角一抽，一藤子抽在自家儿子身上：“小兔崽子你本来就跟着大爷我姓！”
　　惹得萧停嗷嗷直叫。
　　苏蔑也不笨，立刻猜到眼前人的身份，把怀里的书信取了出来：“小侄见过萧伯父。”不卑不亢，一点儿看不出刚才这个侄子还想要要他家萧伯父娃子的命。
　　萧正楠一把扔了竹藤，笑得如沐春风：“是蔑小子吧，走走走，到伯父家叙旧去！”
　　萧停跟在三人后面翻了个白眼，伯你姥姥个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