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一晃三十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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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三十年过去，忘川畔看守的鬼差都换了一茬。
“判官大人。”
“这是今日的名单，”人间新近又闹了瘟疫，原只苍魏两国的人祸现又加上了天灾，最近生死簿上勾画的人名又多了许多，今日是人间的除夕，估计这个年是过不安稳了，“去吧，切记不可错勾了生魂。”
“是。”黑无常接过名册放入怀内，总觉得崔判这话意有所指啊，但瞧瞧一边一脸淡然拎着锁魂链的白无常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黑无常，今日收魂之事你和牛头马面一道去，白无常暂且留下。”崔判官一边批着手中的文书一边说道，头也没有抬，脸上也是淡淡的。
“……是”黑无常深深看了自家兄弟一眼，自求多福吧。
三十年前去人间历劫的崔判终于经历七世轮回圆满归位，也不知道在人间受了什么气回来之后就大刀阔斧进行改革，先是革了一堆鬼差的职，接着在奈何桥孟婆处专门派了一小队鬼差监管鬼魂喝汤，然后又抽查了赏善罚恶查察三司的案件，索性并没有明显判错的案子这才作罢，不过这期间最大的一件事就是白无常的革职，这在鬼界引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罪名是个什么不清不楚的“渎职”，不过当事人对此事什么也没说，日常见着了崔判大人也是满脸堆笑“崔大人早啊”，不过崔大人倒是整日只回他个一个轻轻的“哼”和一张目不斜视的臭脸。自此之后鬼界多了一个传说“崔判官和白无常不可知的过去”。
又后来，又听说崔大人的阴律司里多了些凡间的花草，也不知是何人养的虽然长在地府之中倒也生机勃勃，据常在阴律司行走的几个小鬼说这花草都是某一日起忽然自己出现在大殿门口的，小鬼们当时也不知道如何处置，报于崔判，崔大人看了几眼，又是一个“哼”，说了三个字，“留下吧。”不过据说脸上应该是带着点儿笑的，当然是不是真的笑了，小鬼们谁也没敢抬头瞅，只是听着说话的语调是有些许上扬的味道。自此之后鬼界又多了一个传说“崔判官和神秘的养花人”。
话说这会儿那些花草就摆在大殿两边，有几株开得那叫一个艳，地府无四季之分，倒是让这些花草乱了开花的时节。
整个阴律司只有崔钰翻书的声音，和往常一样，红底黑纹的官袍搭在椅背上，身上穿的是天青色的长衫，衣袖随着手的动作飘起落下，其他就只有沉默。
半个时辰过去了，谢必安就站在殿中候着，就不提问也不离开，只瞅着那几株开花的。
“你没有话说。”崔钰瞄了一眼盯着花出神的谢必安，率先打破了沉默。
“判官大人这几盆花长得不错。”谢必安收了目光看向崔钰，笑得一脸真诚。
“哼，”崔钰眯了眯眼，“我因你当年错勾凡人魂魄玩忽职守又擅自替人续命违反阴律两项罪责革你勾魂使一职贬你到黑无常手下当差你可有不服？”
“判官大人依律法判罚公平公正没有不服。”
“嘶啦”是纸被撕裂的声音。
“这两件事本只有你知我知，且当年你替我续命本属有恩于我，我旧事重提重办了此事说难听了也算是恩将仇报你就没有怨言？”
“大人劫数本是六世轮回，却因我之故改了命格人间多走了一遭，大人没将下官打入轮回已算是手下留情，下官感激不尽怎敢有怨言。”还是一脸真诚。
“咔嗒”是笔被折断的声音。
“你，”好一个没有不服，还一个感激不尽，本来是等着这人说几句气话，如今对方却无关痛痒得一语带过，崔钰觉得胸口像是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噎得难受，“既然如此，我也放心了，这三十年你在黑无常手下也算是恪尽职守，明日你便官复原职吧，今日就先回去吧。”
三十年前踏入地府的那一刻他就记起了他是谁，几世轮回的记忆和更久之前的记忆一瞬间全回来了，崔钰，他就是那个去人间历劫的判官。天地人三界轮回往复命数自有天注定，七百年前天界出了乱子，有仙家违反天规与凡人相恋，为求见那凡人的转世打破禁忌私自入地府翻找生死簿搞得整个阴律司鸡飞狗跳，但是那位仙家仙阶比较高，连阎王爷也不敢怎么样，就由着他在地府闹腾，之后还是上报天帝派人捉了回去，再之后的事就不清楚了，但上面的人说什么阴律司判官监管生死簿不力，就判了个再入轮回历劫修行，被灌了一碗孟婆汤扔进了轮回道再世为人。本来说是六世轮回功德圆满，不过第六世遇上个不负责的勾魂使早回了地府，因为时候未到也没人注意昔日的判官大人提前回了地府，于是就有了白无常替他续阴命这一世。也许这第七世也是命中注定的一劫，总之这一次也算是没有经历什么大的波折，现在想想这人间的最后几年过得也还好，如果命中自有这一遭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那日阎王殿里站满了人，上至阎王判官下至鬼使阴差该来的不该来的都来了，白无常远远地站在殿内的一角，一身白袍在众多暗色系中很是显眼，崔钰内心好笑，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往日的账一笔一笔慢慢算。
阎王爷发了话为崔判接风洗尘今日是不醉不归，各桌是挨着个儿地敬酒，这个一句“判官大人辛苦了”，那个一句“以后还请判官大人多多关照”。到了白无常那儿，崔钰挑了挑眉，等着看这家伙惶恐的样子，那人站起身微微作了个揖，“下官勾魂使白无常见过阴律司判官大人，”像是不曾见过他一样，陌生疏远，说着和别人一样的客气话，“大人此行辛苦了。”举杯，敬酒，先干为敬，崔钰也端杯一口喝下，酒入喉咙，说不出的苦涩。
再之后三十年地府又恢复了往昔的运作，武判对于终于不用翻看堆积如山的文书很是满意，唯一不和谐的是白无常的革职，原因是罔顾阴律知法犯法，贬值后的白无常到了黑无常手下做勾魂鬼差，之后日常还是依旧。
想到这儿崔钰不禁犹豫起来，是啊，所有的事都和以前一样，万事依旧。不，不一样，若是一样，殿里的这些花草又作何解释，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
眼前的烛光微微摇晃了一下，整个阴律司门窗都关得好好的哪里来的风？抬起头，眼前是白无常突然放大的脸，惨白无生气似能看到皮肤下青色的经络，漆黑如地府永夜一般的眸子里映着自己因吃惊微微张着口的样子。
“大人还没说这些花怎么样呢，”谢必安又开始笑了，“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谢，谢必安，”明明是个鬼，却觉得胸口处扑通扑通有颗心在跳，“你想说什么？”
“如果我说下官不服，心有怨言，不知大人要怎么赔偿我呢？”
“赔偿什么？”思绪有点儿乱，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七世轮回，七年阴命，自有天命注定，我还了你这七年命，抵了你这一世轮回，喝了你七次茶，你贬了我三十年职，我为你养了这十几盆花 ，喏，现在这花还在你阴律司开着，你说，现在是谁欠着谁？”
“什么乱七八糟的！谢必安，你给本官站远一点！”好好说话不行么，气息都吐到脸上了，不知道热么！咦，鬼哪里来的热气？
“算不清了么？那，我的心都给了你了又怎么算？”
“啥？”这句话来得突然，崔钰来不及思考。
“崔大人啊，这心，当然要用心来还啊。”
“唔……”
阴律司大殿里无故起了一阵风，仅存的一簇烛焰晃了几下不甘心得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