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归属，义无反顾》宁安荷

4、4.微笑

　　自那以后，我都跟着师兄。我这才知道，原来师兄每日的工作都如此乏味。除却每日的药草采集炼药制药，师兄亦兼顾琴棋书画，日日到仙迹岩拜访每位名家研习技艺。

　　上午的日程完成后，下午师兄便会找地方修行武学。万花的精髓师兄是绝对不会荒废的。我仍不知晓师兄习了什么功法，对自己要学什么功法也是一片懵懂。看了师兄的修炼后，我方知自己的修行简单到什么程度。

　　每一笔恰到好处、精益求精，不多耗费一点内力。每一毫的内力都用在最佳位置，决不让任何一丝的内力被浪费。每个招式他都研习得透彻，动作上没有半分懈怠，始终坚持在最完满的状态。他告诉我：“你若是想让自己更强，就让精确成为你的习惯。”

　　师兄说到做到。他的精确，早已融入他的骨里，他的魂里。百花拂穴手，是万花内功花间游的独门绝技。在猎杀猿王的时候，我所使用的玉石俱焚，便是这拂穴手中的一个招式。那时我对自己的估计不准确，以致于陷入那般被动的境地。而师兄当着我的面亲手猎杀了狼王，让我看清楚了何为差距。

　　我从未见过能将武学与美学融合得如此彻底的人物。师兄偏偏做到了。猎杀狼王之时，师兄手中的笔正如死神手中的镰刀，每一划都恰如其分地削减着狼王的寿命。玉石俱焚的收势与芙蓉并蒂的起势完美衔接，师兄笔尖轻轻地一个提拉，狼王应声而倒。风吹起师兄的衣摆，衬得他如此肃杀。

　　“师兄，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你那么厉害呢？”我曾这么问过他。

　　“你不必。”师兄从来都是这么淡淡的三个字。

　　师兄习了万花的内功花间游，他将百花拂穴手练得炉火纯青。每一个招式动辄凌厉万分、杀气毕露，毫不拖泥带水。我向往他那样的境界，每日师兄修习武学时眼睛都瞪得大大的，生怕漏了他哪一个动作。每次师兄研习完，亦会叫我去耍弄几招。而我会将方才他的动作原封不动地演习数次，直到我自己满意了为止。师兄一直都淡淡地看着我，不过若我出了什么差错他便会出声提醒。很多次我都没日没夜地练习，也不理会晚饭时间到了没，让宇晴分外恼火。

　　“你这丫头，再这么弄我可不管你吃饭了！”宇晴横眉竖目的话语向来只能换我懒懒一声“嗯”。我知道她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主，自然不会跟她怄什么气。

　　“打坐了没？”师兄的冷声又在我耳边响起。

　　“当然。”我也应了。虽说师兄好像依旧如以往那般冷淡，但即算只是短短几个字，我也能感觉到他对我的关心。

　　不过几月，我也到了选择内功的时候。

　　回想几月来的努力，正当我意气风发地想选择花间游，师兄冷冷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她习离经易道。”

　　我愕然。猛地转头望向他，他却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到我的诧异，默然站在原地，仿佛刚刚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般。就在我怔愣的这么一会儿，那头负责功法传授的师傅便已将离经易道的书给我备好了。我机械地接过，看都没看一眼手中的书。

　　“你跟我学得够多了，功底亦是足够。今后你便好好研习离经易道罢。”师兄撂下一句话，便欲轻功离开。

　　我咬了咬下唇，吼道：“既然知道我跟你学了那么久，为何不让我学花间游？”

　　师兄的背影滞了滞，声音朦朦胧胧，“你不必。”还是那么喜欢装蒜。

　　难道这么久了，他仍是觉得我没有本事学花间游吗？我苦笑。在他心里，我只不过是个游手好闲的奶娃娃吧。心里有点难受，我暗下决心：一定要习好离经易道，给你瞧瞧我的本事。

　　握针、局针、提针、锋针、彼针、毫针、长针、大针。这套名为太素九针的针法，实际上不过八针而已。我日日研习离经易道，常向离经易道的师傅请教这套针法的精髓，不放过哪怕一丝细节。每种针法的最佳下针位我都与书上的人体图反复比照，甚至还自己用稻草扎了一个与真人尺寸相当的草人以便练习下针。

　　没日没夜，我沉浸在太素九针中，忘却师兄、忘却宇晴、忘却采药、忘却练功。这些，都是我想逃避的，所以我只能在修行的道路上一直走一直走绝不停下，绝不回头。因为我怕那么回头一探，便找不到继续走下去的力量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太素九针已是大成。期间，我曾帮着修行离经易道的师傅医治了几位万花弟子。那几个弟子有两位比我还小，想来是新入门的。望着他们欢笑的面容，陡然忆起是该去见见宇晴了，我便收了手上的套针，脚踏轻功往宇晴那儿去。

　　万年不改的花海中依旧有万花仙鹿悠哉的身影。就在我预备敲门的一霎，门从内打开了。愈发挺拔的身姿，一袭黑裳透着拒人千里的疏远，俊秀的五官如初见般严肃——他是我的师兄，让我失望得很的师兄，却也是我无法忘记的师兄。

　　“啊，小妹来了？”宇晴万年不改的欢欣语气让我触碰到了熟悉的气息，瞬间那么久的辛苦涌上脑海，那股子横冲直撞的气魄就那么突然萎了下去。我的鼻头酸酸的，眼眶似乎也氤氲着水珠。我按耐不住，上前一步扑进宇晴的怀里哽咽起来。宇晴似乎有些吃惊，怔了一下，随即好笑地摇摇头，“大姑娘家家的，哭成这副模样。”边说，宇晴的手臂温和地抚摸我的背脊。

　　“宇晴……”

　　“你个小丫头，师傅都不叫一声！哇哇哇！好家伙！你的鼻涕眼泪都抹我新衣服上了！！啊啊，你看你这个师妹，离开久了变粘人了！”宇晴的声音提醒了我。是啊，我的身后还站着师兄呢。我用手背一抹眼睛，吸了吸鼻子，“师兄好久不见，十分想念。”这绝对是真心话。想念，想捻死你啊。

　　师兄不发一言。我等得腻味了，欲转身走人，突然被拉住。是师兄。他温暖的手掌抚上我的发顶，“辛苦了。”我抿着嘴，没有避开他的手，亦没有说什么。

　　“哎，那你把这个亲手给她吧。”宇晴从屋内拿出一本书，交到师兄手上。师兄接过，递给我。我低头一瞧，心中了然。万花指法套路点穴截脉，万花武学经典之一。

　　“你们俩聊，我去采药了。小妹你走了，采药我还得亲自上，真是无聊啊无聊！”宇晴说着说着就往花海飘去，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

　　我与师兄沉默许久，他的手一直拉住我，没有放开。就在我准备张口时，他突然说话了。

　　“我知道你对我诸多不满。我询问过离经易道的师傅，你修习太素九针极是卖力，辛苦你了。我算了下日子，以你的天分和努力，到现今你的针法理应大成，便给你把这点穴截脉捎带过来，让你修习一下。这段时间我都会在师傅这儿，你要是方便的话也留下吧，师傅那么久过来就对我们特亲，我们若都不好好对她，那委实是无礼无心了。”师兄从未对我说过那么多话，此次说了那么多，他倒不嫌累得慌。

　　我接过点穴截脉，点点头。“我留下。”

　　“谢谢你。”师兄笑了。

　　……笑了？师兄的笑容，我还真是无福消受……真的，很帅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