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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开封府的县衙离着开封最闹的那条街,是再近不过的了。

      初夏暖风依旧带了三分春意,白玉堂枕着双臂倚在县衙后院的一棵歪脖老树下,听着墙外的熙熙攘攘,在午后的阳光下懒懒的眯起眼。

      白玉堂是个十足的江湖人,讲义气,好胜,武功自然也俊的很。正如当下墙外有人耍刀卖艺,依着他白五爷的性子,本应跳出墙去搅一通混水的,但此刻他却恍若未闻般地只是立在树旁。

      沿着他的视线看去,屋内隐约有个趴在案前的红衣人,定是昨夜捉拿凶手,一夜未睡太乏了。倚在树下的白玉堂微笑着等待那人的醒转。

      只不过等待,对于偷跟南侠半夜查案的白五爷来讲,略长了点。

      直至夕阳的余晖铺盖开封府,白玉堂才在归家雀儿们的扑翅声中醒来。

      满是绿意的后院已然不再,映入眼帘的是展昭房内的雕花木床,自己正倚着那龙凤呈祥的对枕,盖在身上的红衣袖口染满正午自己给那人磨的墨。“醒了?”阅着公文的展昭抬起头,没有了红衫映衬的俊颜在白玉堂看来顺眼无比。

      “我怎么……”

      “你睡着了,是展某把你由花园请至敝舍。白兄,展某有一不情之请,以后办案时请白兄别再整夜跟着我了。”展昭眸中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展某明了白兄想照顾展某的好意,但若危及白兄自己,展某却是不敢苟同。”

      “如何危及了我自己?你这猫儿忒也不讲理!”白玉堂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话未出口就染了三分讥嘲三分妩媚,“我不就随你出了几趟官差么?准你猫大人一宿不息,就不许我熬夜了?真是忒也欺人!”

      锦毛鼠因“激愤”而泛红的脸颊美丽得令展昭挪不开视线,而他身披的大红官服也同样映的他面若春霞,展昭不由抬手,待触到那人面颊才迟迟惊觉。

      正作势欲怒的白玉堂忽觉了脸庞陌生的触感,于是原本半睁的桃花眼眯的只剩细缝,搁在身侧的手盘上了那人的臂。

      而展昭却就在此时不识趣的略略侧身,顺势抽回臂膀,“白兄来寻展某,所为何事?”

      白玉堂轻叹,借了寻物的姿势掩去脸上的苦笑,“这不是给猫大人来献宝了么!”一串暗红的珠儿搭在白玉堂手上,和着刻在其上的一首红豆诗,竟艳过了那官服三分。

      而那披着红衣的小白鼠却笑得眉眼弯弯,“这可是五爷我打顾山挑来的,挑了昭明太子一树的红豆,也只拣了这么一串,如何?”

      “如此那多谢白兄了。”展昭施一礼,表情只是一派风轻云淡。

      白玉堂低下头,“不知他……如何是想。”只觉展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却令他摸不透个中真意。

      “展大哥,到了晚膳时间了。”打破僵局的是门外公孙策一句话,展昭瞥了一眼白玉堂,见其毫无离去之意,于是扬声道:“五弟刚来寻我,便添一副碗筷吧。”说罢拎过官服,抛给白玉堂一件袍子而后离去。

      展昭反手关门后屋内只剩了白玉堂一人,所以他也不再掩饰眉宇间的疲惫。想起那串红豆,本就萧索的俊颜更添了一抹无奈。

      早已不知什么时候倾心于这傻猫了,他白五爷平生本是最厌恶那同人虚与委蛇的官府,却就是牵挂与那大红官服不离身的展昭。

      但自己的情意,又换来了什么呢?

      那人人前“五弟”前“五弟”后叫得欢,人后却用“白兄”二字冷脸距己于千里;那人视自己陪他此次办案若无物,反倒怨怪自己的追随令他不适;那人从来不正视自己赠他的物件,正如这串被他随手塞入怀中的红豆。他迟钝,后知后觉,不解风情,视黎民百姓之生计甚于自己生命,甘愿弃江湖之名去皇帝座下当个小小“御猫”。

      就这只傻猫令他白五爷付诸真心,看来真正傻的,还是他白玉堂。

      饭后,包大人严肃的集合了开封府上下人丁,于是桌边就围了一圈儿讨论案件一脸严肃的人,当然,还有一只翘着二郎腿的小白鼠。

      “展大哥,前些日你恰至扬州,是否得到什么消息?”公孙策敲敲桌子,挑了个头。

      “那凶手的行迹自顾山而止……”

      “停停——”白玉堂一头雾水的举手叫停,“包大人,这案子……”

      “你未随展大哥一同办案?”张龙疑惑。

      “咳……这个……”自己恰巧为拣红豆去了顾山,这不就错过了么。

      公孙策挑眉,“展大哥知白五弟如此,早做了准备。”

      一本薄薄的册子摆到了白玉堂的面前,顺着递来册子的那只手看过去,白玉堂却懊丧的看到展昭的墨色长发将面庞掩了大半,只是瞧不见神情。白玉堂只好翻开册子,展大人的楷书可比他文武双全的白五爷差着些许了,定定神,他这才细翻以寻此案。

      三月廿二酉时,准驸马府中混入刺客,倒也正巧,驸马爷正设大宴,刺客准头不佳,一袖箭射中驸马身旁一小厮,而后趁乱逃脱。

      窥得白玉堂神定,展昭便知了他定已了解此案大略,于是轻咳一声续道:“至顾山而止,现下我拿了三人,一一审问过却并无一有结果。”

      “哪三人?”包拯皱眉问道。

      “无锡布坊银四娘,她道自己前日恰随商队行至西域,经查实路程顺利并未返程至京。江南钱庄夏磐封,廿二酉时尚于钱庄打理事务。剩下一人我还未来得及细审,明日应会有结果。”展昭一拱手,结束了报告。

      但包拯却挥挥手,“圣上等不得,驸马的性命更是耽误不得,今儿定要审出结果。我这儿尚有案子未结,还得劳烦展护卫了。”

      展昭又应了声,便离席位往狱里去了。

      “白五弟?”公孙策摇醒趴在桌上睡眼朦胧的白玉堂,“展大哥走了。”

      白玉堂揉揉眼,“他做什么去了?”

      “审犯人。”王朝抢答,“五爷你前些日去哪儿逍遥快活,怎的如此嗜睡?”

      “若我说我为捡红豆三日未睡,你们信不?”白玉堂支着臂撑着头,一脸一本正经。

      “不信!”开封四宝齐齐摇头,公孙策摇扇不语。

      扭过脸,白玉堂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喃喃道:“反正,我是信了。”

      展昭在第数间狱室停下脚步,室中少女即便经过数日劳顿,依然清秀,“秋婉芸小姐?”展昭轻唤。

      秋婉芸略略抬头,“展大人有事但问无妨。”

      展昭便问了几句案发当日她身处顾山的细节,秋婉芸答着答着忽然喜上眉梢,“白玉堂!白大人可证我清白,展大人务必唤他来询查!”

      一盏茶工夫,室中多了一个白衣身影。

      “秋婉芸在当日是否身处顾山?”

      白玉堂对上展昭认真的眼神,愣了半晌才忆起回答,“在,在的。她随我一同拣……总之她确实在现场,没有回京时间。”

      展昭又问了几句,听他说法与秋婉芸一致,不由皱了眉,但还是向秋婉芸道声歉,唤人解了她身上的束缚,白玉堂却早已不知去了何处。

      “展大人,你可知白大人的红豆赠予了哪位佳人?”走之前,秋婉芸莫名开口,不知有意还是无心,“他为了捡这一串,可在那海样的红豆堆里,寻了三日三夜呢。”

      秋婉芸到了客栈,便听小二说有一位金姓少年已经替她要了房,“金懋叔么……”这样想着,她上楼开门,屋内果然坐了只小白鼠。

      端起小二上的茶,秋婉芸呷得一口,“这就是御猫大人?”一旁的白玉堂赏景装傻。

      “不值得呵,为了那人抛了江湖中响当当的‘锦毛鼠’之名,甘在开封府当个小护卫,小白,你忘了你是如何厌恶那官场的么?”

      “这又如何不值?我道他值便了。”白玉堂淡淡说道,语气平缓异常。

      “他是南侠,他心系天下,但是小白你还是自私一些吧,何必为了他放弃你的自由付身黎民,你锦毛鼠还是属于这江湖啊。”

      “我已经够自私了。”白玉堂一笑,大大的打了个哈欠,“我做的事情,都只是为了那一个人而已。”此时窗外落着细雨,白玉堂的笑容比之细雨,更温柔三分,却也更凄凉三分。

      而白玉堂却敏锐地捕捉到门口那对一闪而过的眸子,“婉芸,明日辰时你在这儿等我,我有事相询。”

      抹去又一个哈欠,撂下这句话,白玉堂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猫大人好兴致,公务繁忙还不往来客栈同嫌犯献殷勤?”挑起一抹讽笑,白玉堂截住了那对眸子的主人。

      展昭微微一笑,“白兄还不是在美人房中流连忘返?”

      白玉堂一皱眉,还未想得好话回敬那猫儿,却已在雨里打了个寒噤,一缩脖子,刚走近展昭两步,便闻到浓浓酒气,“你喝酒了?你真的是猫大人么?”

      “白兄开什么玩笑,展某如何喝不得酒?”

      展昭的眸子染了酒意,却令白玉堂琢磨出三分邪魅之意,眯眯桃花眼,一个主意跃上心头。靠那人更近了两步,任他的猿臂圈过自己的腰,垫垫脚,薄红就顺势贴上了那人的唇。

      抬头却看见展昭的眼睁得溜圆,许多他看不透的神情在其中一一划过。白玉堂还记得自己与展昭的第一次对酌,他借了酒意斥展昭为何离开这江湖,而那时展昭那双望着月的眸子,也如当下般睁的溜圆,滚动着不知名的情绪。

      而如今的白玉堂已懂了那时展昭对黎民百姓与一己之命的矛盾,却不懂了此刻拥着自己的人心中如何是想,甚至不知他拥着自己的动作究竟是真心还是酒意作祟。

      双唇随白玉堂的思考堪堪分离,待得又一阵困意逼出一个哈欠,白玉堂才回过神来,周身却已弥漫开来展昭的气息,大红官服他白五爷穿来别有一般风味。

      “畏寒,嗜睡,你当我展熊飞是瞎了看不出你染了风寒?”

      醉酒的展昭,仗义执言的过了头!由客栈回府衙的路上,豆腐做的锦毛鼠愤愤地念了一路。

      “白五弟,你看见展大哥的官服了么?”一大早白玉堂就被公孙策截了个正好,“是不是昨晚……落你那儿了?”

      白玉堂一瞪眼,“昨晚如何?我还稀罕那木头猫什么不成?”而身后的红衣却不合时宜的露出一角。

      “五弟,果然落你那儿了。”却见红衣的主人一脸恰到好处的微笑,“我找了一个早晨呢。”看神情似是昨夜的时早因酒醒而忘得一干二净。

      合上眼帘,白玉堂极力掩饰心中的失望,“五爷我今个还有要事,就不同你们多讲了。”说罢便奔了客栈而去。

      展昭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一声轻叹。

      “展大哥为何要瞒五弟?连我这旁观之人也看出门道了,精明若五弟怎会不知你记得昨晚之事?”公孙策摇摇头。

      “旁观者自清。”展昭挑眉苦笑,手不自觉的就抚在了一直悬在腕上的红豆。

      公孙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确是只有白玉堂这当局者看不出展昭的心思了。一抖红衣,长袖便随展昭的动作堪堪落下,那串红豆便映入了公孙策的眼中,“五弟当真心灵手巧。”

      展昭点点头,不置可否,“时辰不早了,我且去一趟,那案子今晚应会有眉目了。”

      隔一扇薄窗,便是两个世界,屋外正午日头诠释初夏,屋内温柔氤氲满室春意。堂堂南侠展昭缩身在窗外,屏息听着房内两人的轻笑短叹。

      “婉芸,这案子是你做的罢。那日你在顾山太过魂不守舍。”

      “五爷记性真好!”屋内传出秋婉芸的轻笑,“难为你未在展大人面前把这事捅出来。”

      “你这又是为何?”

      “你为何甘居小小府衙,我就为何做此事。”一声长叹隔窗传出,“那负心人许了我一切,到头来竟成了驸马,可我竟、竟未下的了手……”

      “又何必不忍下手?”

      “啧,要是展昭娶了名门淑女,你会有如此狠心杀了他么?”

      紧接着,屋内一片寂静。

      屋外展昭心中早已千回百转,却见窗响,紧接着是那人涩涩的声音,“展昭,进来吧。”

      不是猫儿,不是猫大人,甚至不是展兄。展昭将唤自己名的声音对上了那双发红的眼眶,却不敢相信那个脆弱的人真的是那个成日插科打诨的白玉堂。

      白玉堂垂首,心知自己藏匿已久的心事已然挑明摆好,这场感情的局也接近了尾声,自己的筹码惨不忍睹,只待那人开出最后的牌局。

      一定会被拒绝的,或许也是该早就不再奢求,从那人假装忘记的那夜,从前夜亲吻后的打岔,从那被随手弃之的红豆,从那人前人后差距甚远的称呼,从那交换的巨阙湛卢。但自己始终贪心,终究导致如此结局。

      静思冥想尚未结束,白玉堂却落入了一个怀抱, “白兄,允许展某负你一次。”

      终究还是这样了吧,一抹苦笑在白玉堂的面庞悄悄蔓延。

      “叫你白兄,是展某确不想当你为五弟,不让你随我办案是恐你受伤,而前夜……”那人的话让白玉堂愕然定在当场,“咳,玉堂,展某并非铁石心肠,但又如何忍心你少年英侠随我在官场浮沉,脏了你的月白衣衫?”

      被展昭搂在怀里,白玉堂自然看到了那串红豆,只是在自己刻的红豆诗背面,展昭添了几个小字。

      “所以玉堂,让我负你这次,你的真心,恕展某无法拒绝。”

      阳光有一次耀着那串暗红,但诉了相思的《红豆曲》后,“知君此情不易”六字,让这份相思终究是有了结果。

      汴京街头,又一次举目无亲的秋婉芸漫步待被捕,却被一双手捉住肩头,“芸儿,你爹的病,我用公主的嫁妆帮他寻医师治好了!所以咱们现在可以放心私奔啦!”准驸马爷在街头笑的像孩子一样阳光灿烂。

      三日后,因风寒需将养身体的白玉堂在展昭床上迟迟醒来,枕边搁了一串红豆,一窄条宣纸。

      “你予我一小段,我还你一长串。”展大人的书法依旧潇洒飘逸。

      白玉堂将红豆贴在胸前,翘起了嘴角。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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