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帝国]紫气东来》洛凝

38、第三十五章

　　裴东来走在前面，宫紫跟在后面，后者与前者精确地保持着三丈的距离；一旦前面的人停步回头，宫紫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火速奔逃至最近的墙角，惊恐万分地偷偷探出头来。
　　如此往复了三四次，裴东来的额头上终于暴起了青筋。
　　“宫紫!”
　　咬牙切齿的怒吼余音未落，被吼的人已三步并做两步窜到了他近前，恭恭敬敬地拱手行了个大礼。
　　“大人，属下在。”宫紫抬头看他，几乎是反射性地面露谄笑。
　　裴东来被她噎个正着，到了嘴边的斥责此时不知为何也再吼不出口，只好用力揉揉额角，不停告诫自己不要生气、不要生气——毕竟他此番出门，说到底还是为了寻她。
　　想到这里，裴东来蓦地一愣。
　　“大人？”见裴东来久久没有说话，脸色又是一阵青一阵白，宫紫只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快湿透了。
　　自己偷偷从大理寺开溜落本就没想过会被他逮到，毕竟陛下开明又颇为器重自己，大不了她回京之后向陛下负荆请罪再撒个娇什么的，这件事插科打诨也就过了；但现在，他堂堂大理寺卿竟不远万里亲自前来捉拿自己，这会儿山高皇帝远的，他就是直接砍了她也不是不可以啊！
　　越想越害怕，宫紫刚要开始挤眼泪装柔弱卖惨，却见裴东来突然叹了口气。
　　宫紫惊讶地发现，随着这一口气，对方浑身散发的戾气竟全都消散无踪了。
　　“宫紫。”裴东来抬眼看她。
　　“啊，是。”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没有恼怒也没有嫌弃，低沉而平静的声音，听来竟还有一丝丝撩拨的味道。
　　——撩拨个屁啊！
　　被自己的形容词吓到，宫紫内心打了个激灵，表面上却是波澜不兴。
　　“跟在我后面，不要超出一尺的距离。”裴东来顿了一下，转身，“如果再玩突然失踪，杀了你。”后半句话本应是杀气腾腾，但宫紫却愣是咂摸出了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斗胆伸长脖子朝裴东来雪白的后颈瞄了瞄，那里似乎、大概、好像……微微泛红？
　　宫紫脑海里瞬间炸了，若水书中的绮丽景色在这一刻全都活色生香起来，她只觉自己脸上烧得厉害，一股热流直冲鼻腔。
　　裴东来转过身后见对方迟迟没有动静，不免奇怪；他狐疑回头，就见宫紫满脸通红，眼神飘忽，不多时竟流出了鼻血!
　　裴东来眼神一变，以为是有人偷袭下毒，立即便冲到宫紫面前扣住她的脉门屏住呼吸。
　　“大、大人，我没事，只是有点气血上涌……”裴东来的手指冰凉，但宫紫却觉得被他扣住的手腕无比灼热。
　　她捂住鼻子抬起头，视线却忍不住稍稍下移；刚一瞥见裴东来衣领里露出的脖颈，就觉得鼻腔里的热意更强烈了。
　　裴东来闻言脸上神色数变，他抬眼看向宫紫，后者连忙移开视线四处乱看。
　　轻微的金戈声响起，宫紫吞了下口水，知道这是裴东来将手按上佩剑的声音。
　　然而只一瞬她便感觉身体一轻，已被人轻巧地打横抱起。
　　“大、大大大大大大大人？!”宫紫瞠目结舌，差点没将舌头咬出血来。
　　“我不需要一个废物少卿拖后腿，”裴东来目不斜视，“先去止血，然后办案!”
　　医馆内，正坐着给大夫把脉的宫紫好几次想开口说自己没事，但一对上裴东来那双锐利的琥珀色眸子，便瞬间怂成了狗。
　　好不容易熬过把脉，宫紫刚要起身，却见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摸了摸胡子，慢腾腾拿起笔来开始写药方。
　　“大夫，您要给我开药？”宫紫再三确认，终于瞪大了眼睛。
　　“姑娘内火太旺，血气上行，老夫只是给你开个调理的方子。”老大夫睨她一眼，说话也是一样慢腾腾的。
　　宫紫与他对视片刻，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现在感觉如何？”不待她深究，裴东来已起身近前。
　　“大……哥，我没事。”宫紫刚要起身行礼，却想是突然想起什么，硬生生又坐回了椅子。
　　裴东来挑了挑眉，也没说什么，只接过老大夫的药方转身去抓药。
　　宫紫见他这般反应，稍稍松了口气。
　　既然尉迟大人说洛阳城最近似乎再现了当年的“龙王”异像，若是有官府人员此时介入调查，想必整个洛阳城很快便会乱起来；所以，此次她和裴东来如要尽快查明真相，恐怕就不能用大理寺的名义来办案了。
　　更何况，宫紫总觉得面前这位老大夫的样子……
　　“老夫身上有什么？”许是宫紫看得入神，老大夫突然抬头看向她。
　　“大夫，我只是十分感激您。”宫紫心里一惊，面上却是笑容可人。
　　老大夫盯着天看了半晌，复又继续低头看书。
　　待到裴东来抓好药，二人便出了医馆。
　　外面天色已晚，宫紫几次三番想询问裴东来今晚落脚何处，但一想起刚才的失态，就不太好意思走到裴东来面前去。
　　那可是真正的失态啊！竟然当着上司的面狂流鼻血，还好裴东来不是狄仁杰，要不然这件事肯定会被隔三岔五拉出来当做笑谈……
　　“今晚，我们落脚龙王寺。”
　　裴东来的声音骤然响起，宫紫便下意识竖起了浑身的汗毛。
　　确定自家大人这句话只是一句很普通的陈述句，宫紫这才将跳到嗓子眼的心重新揣回了肚里。
　　“大人，听闻自龙王异像后洛阳城的龙王寺便逐渐荒废；我等夜宿龙王寺，可是要沿昔日旧案的痕迹探查今案？”宫紫思忖片刻，问。
　　“当年元稹中蛊后第一次出现，就是在龙王寺。”裴东来虽目不斜视，却极为难得地开口解释，“你对蛊苗的推断并无不妥，但当年狄仁杰与元稹曾在龙王寺的莲池之中交过手，也许莲池之中曾留下祸患也未可知。”
　　“祸患？”宫紫愣了一下，半晌之后反应过来，“你是说，当年元稹的血可能不慎浸入莲花根茎与水草之中，于是令蛊毒留存至今？”
　　裴东来陡然慢下脚步，他扭头看向宫紫，目光中透出一丝讶异。要说宫紫知道神都龙王案，他并不惊讶，毕竟她是大理寺少卿，对旧案卷宗了若指掌也数应该；可是她连元稹被狄仁杰所伤这种细节都一清二楚，就有些超乎他的预料了——如果他没记错，这种细节卷宗上并没有记载，他也是以前听尉迟真金口述的。
　　既是如此，那她又是从何处知道的？是狄仁杰自己说的吗？还是说……她这次出走本身就另有含义？
　　然而此时，宫紫却对他的目光恍若未觉，只是皱着眉思索刚才的那番话。
　　裴东来微微眯眼，心中一时间百念千转；最终，他还是慢慢放松下已然紧绷的肩膀，继续迈开腿大步向前走。
　　宫紫刚刚回神，便惊觉自己已落后裴东来三尺开外；一想起上司白天说过的话，她瞬间一个激灵，赶忙三步并做两步迅速追上了他的身影。
　　夜色深沉，不知不觉间龙王寺已近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嗯……坑了这么久嗯……就，就……发个糖糖？y( ˙v. )耶~